白伊坐在桌案前,面前摊着三张纸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左边是青墟浦的地形图,上边用朱砂标出了三条裂隙走向,以及三处瘴气节点的大致位置。
右边是梦之魔神这几个月来的领地扩张记录,按时间排列,从遁玉古城外围一路蔓延到灵矩关附近。
中间那张是空白的。
白伊在空白纸中央画了一个圆圈,圆圈正中间打了个问号。
花灵趴在砚台边上,用花瓣蘸了点水,轻轻研着墨,小声说:“你从议事厅回来就一直盯着这张纸看。”
“嗯。”
“盯了快两个时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倒是说句话呀。”
白伊没接话,拿起笔,在圆圈旁边写了几行字,又划掉,再写,再划掉。
她对摩拉克斯说的那些话只是半截。
当时在议事厅,她只说“得有人在外面盯着”
“得想办法逼祂把本体露出来”,但具体怎么做,她没当着所有人的面说。
不是不想说,是还没想透。
现在才敢一个人把这件事摊开来想。
梦之魔神的领地是靠吃美梦扩张的。
吞掉一个地方的美梦,只留下恐惧,恐惧让人不敢反抗、只敢跪下来求饶。
所以祂的地盘越大,养料越多,领域就越稳固。
如果把养料断了呢?
白伊在纸上写了一个字:断。然后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,慢慢摇了摇头。
断不了。
除非把那些被祂吃过美梦的人全杀光——但那些人还活着,只是活得浑浑噩噩,像被抽走了魂一样。
他们不是不想反抗,是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。
白伊把那个“断”字划掉。
笔尖悬在纸上,顿了一会儿。
她忽然把笔倒过来,用笔杆敲了敲桌面。
“反过来想。”
花灵抬起头:“什么反过来?”
“如果有人在祂的领域里做了一场祂吞不掉的梦呢?”
花灵愣了一下:“什么叫吞不掉的梦?”
白伊放下笔,往后靠了靠椅背,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,语气很慢,像在一边说一边想:“梦之魔神吞噬的是美梦,是人对美好事物的渴望——那些东西是软的,甜的,一咬就碎,嚼一嚼就吞下去了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但如果有人在祂的地盘里做了一场清醒的梦呢?”
花灵歪了歪头:“清醒的梦?”
“就是知道自己是在做梦。”白伊说,“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,知道那些甜美的幻象是陷阱。梦里的人不会怕梦里的东西,因为知道那是假的,伤害不了自己。”
花灵沉默了一会儿,小声说:“那祂是不是就吞不掉了?”
“吞不掉。”白伊说,“清醒的梦没有味道,祂没办法消化。”
白伊重新拿起笔,在空白的纸上写下“清醒”两个字,然后画了一个圈把它们圈起来。
“问题是,怎么让所有人都在祂的地盘里保持清醒?”
光靠意志力撑不住的。
那些被甜梦蛊惑的人,连自己在做梦都不知道,更别说让自己清醒了。
就算意志力强的人,进了那种地方,被反复侵蚀,迟早也会撑不住。
得有东西护着。
白伊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,目光落在桌角的怀表上。
那是她机关术的产物,指针一直在走,日复一日,从未停过。
四秒的时间。
够做什么?
白伊伸手拿起怀表,指尖摩挲过表盘光滑的表面,表盖上的花纹已经被她摸得有些发亮了。
她安静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花灵,去把归终和歌尘叫来。”
花灵从砚台边飞起来,花瓣上还沾着墨迹: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花灵没多问,转身飞出窗子,淡青色的光在夜色里一闪而过。
白伊把三张纸收好,又将怀表放进袖中,起身倒了三杯茶,放在桌上摆好。
她站在窗前,看着夜色里璃月港零零星星的灯火,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脚步声很快在门外响起。
归终推门进来的时候,衣摆上还带着夜风的气息,她看了一眼桌上的三杯茶,挑了挑眉:“大半夜的,你请我们喝茶?”
歌尘跟在后面,关上门,也不说话,在桌边坐下,端起茶喝了一口。
白伊转身,把三张纸重新铺开,没有多余的寒暄,直接说:“我想到怎么逼梦之魔神出来了。”
归终刚要坐下,闻言顿了一下,随即一屁股坐到椅子上:“说。”
白伊指了指那张画着圆圈的地图:“正面进攻路线不变。东侧裂隙切入,切断三处瘴气节点,一炷香内冲入核心区域。这部分跟今天议事厅定的一样。”
归终点头。
“第二部分,防御梦境的药物。”白伊从药柜里拿出一只小布袋,放在桌上,
“安神草和醒神药材配成的粉末,出发前每人含一片舌下,药效大概半个时辰,能抵御梦境侵蚀。只是抵御,不是免疫。”
归终接过布袋,打开闻了闻,眉头微舒:“你什么时候做的?”
“下午回来之后。”白伊说,“药材泽生堂都有,配起来不难。”
歌尘放下茶杯,声音平静:“第三部分呢?”
白伊沉默了一瞬,从袖中取出那只怀表,轻轻放在桌上。
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,指针还在走,发出极轻的“嗒嗒”声。
“我能让它在极小范围内停住四秒。”白伊说,“我带魈从另一条路线靠近梦之魔神的核心。怀表停住那四秒里,我用机关阵锁定梦之魔神的意识坐标,把祂的本体钉在原地。”
室内安静了一会儿。
归终的目光从怀表上移开,看向白伊:“魈?你让魈去?”
“他比任何人都熟悉梦之魔神的力量痕迹。”白伊说,语气很平,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,
“祂奴役了他那么多年,他意识里还残留着链接。我在他身上做了标记,只要他靠近核心区域,我就能顺着那条链接找到祂的位置。”
歌尘轻轻放下茶杯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:“这对他自己来说很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,我会护着他的。”
白伊垂下眼,“所以不会让他真正进入梦境。他只需要靠近,让我顺着链接定位就行。”
她顿了顿,有些无奈道:“而且不让他去,他自己也会去,与其让他一个人闯进去,不如我陪着。”
归终看了她一会儿,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,但最终没有反驳,只是说:
“如果那条链接反噬到魈身上,你必须立刻撤,不管定位做到哪一步。”
白伊点头:“好。”
归终又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说话,低头重新看那张地图,手指在青墟浦东侧裂隙的位置上点了点:“你那条路线,从这里走?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过去?”
“从灵矩关北侧的山脊绕过去,有一条小路,地图上没有标。”白伊说,“我白天去看过,路不好走,但能避开瘴气最浓的区域。”
“多久能到?”
“正常速度,半个时辰。”
归终算了算时间:“如果正面主力在卯时切入,你这边差不多同时出发。等瘴气消退,主力冲入核心区域的时候,你应该已经到外围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四秒怎么用?”归终问,“怀表停住之后,你需要多久才能锁定祂?”
白伊没有立刻回答,她低头看着怀表,指尖在表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:“我不知道,从来没试过。”
归终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闭上了。
歌尘在旁边安静地听完了全程,这时才开口,声音很轻,像怕惊到什么:
“你有几成把握?”
白伊想了想:“嗯……三成吧。”
“三成你就敢去?”
“四成的话,我早就出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