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线营地,冬夜漫长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弥怒轮值守夜,抱着手臂靠在营帐外的木桩上,盯着远处黑沉沉的山脊线。
风从沉玉谷方向刮过来,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,不是冬天的干冷,是那种往骨头缝里渗的湿冷。
他站了约莫半个时辰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营帐。
伐难该来换班了。
他等了一会儿,没见人影。
又等了一会儿,还是没动静。
弥怒皱了皱眉,转身往伐难的营帐走。
走到门口,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:“伐难,换班了。”
没人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,还是没动静。
弥怒心里咯噔一下,掀开帘子钻了进去。
营帐里点着一盏小油灯,灯光昏黄,照得人影模糊。
伐难蜷缩在角落的毯子上,整个人缩成一团,身体在发抖。
不是那种冷的发抖,是剧烈的、控制不住的颤抖,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。
弥怒脸色一变,快步走过去蹲下:“伐难!”
伐难没有醒。
她的眼睛闭得很紧,睫毛在剧烈颤动,嘴唇发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她的手指死死攥着毯子边缘,指节泛白,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。
弥怒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伐难,醒醒!”
伐难猛地抽了一口气,身体弹了一下,像被什么东西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但眼睛没睁开。
她抖得更厉害了,嘴里含含糊糊地吐出几个字:“别……别过来……”
弥怒心头一沉。
他见过这种状态。
青墟浦那个时候。
他不再犹豫,加大了力道,双手按住伐难的肩膀用力摇晃:“伐难!醒过来!是我!”
伐难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,身体猛地绷紧,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下来。
她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是红的,眼底全是血丝,瞳孔缩成针尖大的一点,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正常。
她喘着粗气,盯着弥怒的脸看了好几息,才认出来是谁。
“……弥怒?”
“嗯,是我。”弥怒松开她的肩膀,声音放轻了一些,“你做噩梦了。”
伐难坐起来,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。
她的手在抖,她自己没注意到,但弥怒注意到了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让弥怒心里发毛的话。
“我能听到……有什么东西在往我梦里钻。”
弥怒盯着她,没说话。
伐难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声音很轻,但很肯定:“不是我自己做的梦,是有什么东西,在外面,在往我脑子里钻。”
同一夜,前线多个营地出了同样的事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不是冲锋陷阵时受伤,是睡梦中的崩溃。
千岩军士兵在梦里尖叫着醒来,有的浑身发抖,有的大汗淋漓,有的醒过来后好一会儿认不出自己在哪里。
一个士兵在梦里大喊“别过来别过来”,被同袍摇醒后,整个人瘫在床上,眼睛盯着帐顶,好半天才说了一句:“我梦见……我杀了所有人。”
医者查不出原因。
不是毒,不是病,不是外伤,查遍所有能查的东西,什么都查不出来。
那些士兵的身体没有问题,他们只是在梦里被什么东西折磨。
白伊赶到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她蹲在一个士兵的床前,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,闭着眼睛感知了很久。
然后她睁开眼,眉头微微蹙起。
她释放神力,药之权柄的淡金色光芒从她指尖漫开,覆盖住那个士兵的全身。
士兵的呼吸很快平稳下来,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,像是终于睡了一个安稳的觉。
但白伊没有立刻站起来。
她盯着那个士兵的眉心,目光很专注。
然后她伸出手,在士兵的眉心处轻轻一捻——指尖上多了一缕极淡的玉色波动,像一根细丝,在晨光中闪了一下,就消散了。
不是毒。
是权柄。
玉之魔神不仅是玉之魔神,她还执掌梦境。
她不需要正面击败璃月军队,她只要让所有人在梦里崩溃就够了。
白伊站起来,擦了擦指尖,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冷意:“把所有出现症状的士兵集中到东侧营帐,半个时辰内,我挨个处理。”
随行医者愣了一下:“白伊大人,您一个人处理这么多?”
“我能处理。”
白伊说完,转身往外走。
花灵从她肩头飞起来,轻轻落在她手背上,花瓣贴了一下她的皮肤,像在问“你撑得住吗”。
白伊没有回答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通玄令能抵抗一部分权柄的侵扰,但千岩军们还是不好受。
带着通玄令的士兵症状轻一些,最多是做了一夜的噩梦,早上起来精神萎靡,但不至于崩溃。
而那些没来得及配备通玄令的士兵,症状严重得多,有的甚至需要两个人按住才能不伤到自己。
白伊在营帐里待了整整一个上午,挨个处理那些士兵。
她释放药之权柄,净化掉残留的梦境侵扰,再给每个人配上一副安神香,嘱咐他们睡前点燃。
花灵帮她把药包分好,一包一包码整齐,码到一半,又飞回白伊肩头,花瓣蹭了蹭她的脸颊。
“你休息一下。”花灵说。
“等一下。”白伊说,头也没抬,继续配下一副药。
摩拉克斯在前线布防,若陀镇守地脉节点,归终在后方调整机关。
留云在绝云间的工坊里熬了三天三夜,发明了一种能隔绝梦境侵扰的机关——巴掌大小,可以挂在腰间,启动后会释放一层极淡的灵力屏障,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梦境权柄的渗透。
但数量有限,材料不够,时间也不够。
留云把所有做好的机关都交给了浮舍,让他优先给前线的夜叉们佩戴。
浮舍接过那一袋机关,掂了掂重量,什么都没说,直接分了下去。
白伊在后方和前线来回奔波。
白天,她在营帐里救治伤员,包扎伤口,处理被玉髓强化过的敌军造成的伤害。
那些伤不是普通的伤,玉髓的碎片会留在伤口里,如果不及时清理,会沿着经脉往上走,慢慢侵蚀人的神智。
她得用灵力把那些碎屑一点一点逼出来,每处理一个伤员,都要花上小半个时辰。
晚上,她用神力为被梦魇侵扰的士兵驱散残留。
那些士兵白天看起来好好的,一到夜里就开始不对劲。
有的翻来覆去睡不着,有的好不容易睡着了就开始说胡话,有的会突然从床上坐起来,眼睛睁着,但瞳孔里全是空洞的回响。
白伊一个营帐一个营帐地走,一个士兵一个士兵地处理。
她忙得几乎没有时间睡觉。
有时到处跑的稳固地脉,有时拿着净光石开始研究新的机关。
花灵好几次催她休息,她都说“等一下”。
“等一下”了三次之后,花灵不催了,只是安静地趴在她肩头,花瓣贴着她的脖子,感受着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。
归终站在归离集城墙上,望着远处的烽火。
夜风很大,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万家灯火——归离集的灯火还很亮,炊烟还在升,饭香还在飘,孩子们还在巷子里跑,老人们还在门口坐着聊天。
一切都还正常。
但能正常多久?
她沉默了一会儿,对身边的歌尘说:“这一仗,可能要打很久。”
歌尘有些感叹似的开口:“前些日子有商队从荆夫港过来,说蒙德那边换天了。高塔孤王陨落,一位新的风神继位。”
归终转过头看她。
“叫什么?”
“巴巴托斯。”歌尘说,“听说是个风精灵,和那位孤王很不一样。蒙德正在重建,璃月这边除了几个跑商路的,没几个人知道。”
归终沉默了一会儿,望向远处沉玉谷的方向,说了一句:“人家打完了,我们还在打。”
歌尘没有接话。
冬天的前线更难熬。
梦魇的侵扰在夜间更强,因为冬夜更长。
天黑得早,亮得晚,黑暗的时间越长,那些东西就越活跃。
士兵们开始害怕睡觉,有些人宁愿睁着眼睛熬一夜,也不愿意闭上眼。
但通玄令数量有限,留云的材料只够做几十个,前线几千号人,大部分士兵还是得靠自己的意志硬扛。
白伊发现用烈焰花调制的安神香能让士兵的梦境更安稳。
她开始在泽生堂大量制作,白天在前线救治伤员,晚上回泽生堂配香,熬到凌晨,第二天一早又带着新做好的香包赶回前线。
那些香包是免费的,谁都可以来领。
魈来泽生堂领安神香的那天,是个阴天。
他沉默地接过香包,动作很轻,像怕把东西捏坏。
白伊注意到他的手——冻得通红,指节上还有几道裂口,是冬天在野外巡逻时冻出来的。
她没说话,转身从柜子里多拿了一包香,又翻出一双厚手套,递到他面前。
“弥怒做的,他让我转交。”
魈愣了一下,看着那双手套,又看了看白伊,沉默了好几息,然后伸手接过来,低声说了句“多谢”。
白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笑了一下,又转身继续配香。
——
战争第三年春天。
战事僵持,双方各有损耗。
玉之魔神没有亲自出手,但她的梦境权柄一直在渗透,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蛇,时不时咬一口,让你防不胜防。
浮舍在前线受了伤,被强制送回璃月港休整。
他闲不住,在泽生堂帮忙劈柴。
白伊劝了他三次,他嘴上答应,手上的斧头倒是一下没停,劈完了一整堆柴才坐下来喝茶。
古澜怀孕了。
白伊去给她诊脉的时候,古澜靠在床头,脸色还不错,嘴角带着笑意。
岁固站在旁边,表情很镇定,但白伊注意到他攥着古澜的手,指节都泛白了。
“母子平安。”白伊收回手,说了一句。
古澜松了口气,岁固的肩膀也明显松了下来。
古澜沉默了一会儿,问了一句白伊答不上来的话:“这场仗还要打多久?”
白伊没有回答。
她不知道答案。
岁固没有说话,只是沉默地握住古澜的手,握得很紧。
古澜也没有再问,反握住他的手,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,没有说话。
白伊看着他们交握的手,想起很多年前他们的婚礼,想起那天的阳光和烟火,想起古澜穿着嫁衣的样子,想起岁固在婚礼上紧张得差点踩到自己的衣摆。
她走出古澜家,在街上站了一会儿。
街上的行人不多,有个老伯在门口晒药材,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着一只猫跑,有人在门口生火做饭,炊烟从屋顶升起来,在暮色里慢慢散开。
一切都还在继续。
白伊收回目光,转身往泽生堂走。
路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