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争第十年夏天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白伊在泽生堂后院晒药草,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。
她抬头,看见一个千岩军士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扶着院门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:“白伊大人,前线传来的消息——梦魇的强度,减弱了。”
白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减弱了?”她问。
“对,减弱了。”
士兵咽了口唾沫,眼睛亮得不像话,“昨晚所有人都睡了个整觉,没有一个做噩梦的。兄弟们早上起来都说,这是十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。”
白伊把药草放回簸箕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没说话。
花灵从她肩头飞起来,落在院墙上,朝前线方向望了望,又飞回来,花瓣轻轻碰了碰白伊的耳垂。
白伊知道花灵在说什么——不对劲。
她洗了手,出门往归离集的城墙方向走。
到的时候,归终正蹲在城墙上的机关架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铜盘,留云站在她身后,两个人都盯着铜盘上跳动的那行灵纹。
白伊走过去,还没开口,归终先说话了。
“你也收到消息了?”
“嗯。”
归终把铜盘翻过来给她看,灵纹的跳动频率比之前慢了很多,像一条奔跑的河流突然减缓了流速。
“留云第七版机关今天的读数,”归终说,“梦境侵蚀的程度,降到了这五年来的最低点。”
留云补了一句:“我检查了三遍,机关没问题,读数是对的。”
白伊看着那行灵纹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们觉得是好事吗?”她问。
归终没回答。
留云也没回答。
三个人站在城墙上,风从沉玉谷方向刮过来,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,不是花香,不是土腥,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水里泡了很久以后浮上来的味道。
“我去给帝君传讯。”归终收起铜盘,转身往城墙下走。
白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,花灵飞回她肩头,花瓣贴着她的脖子,没说话。
摩拉克斯从沉玉谷方向返回的时候,已经快傍晚了。
他直接去了归终的营帐,归终、留云、歌尘都在,白伊也坐在角落里。
摩拉克斯在桌边坐下来,没有寒暄,直接说:“不是退让。”
归终问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在收拢力量。”摩拉克斯说,“沉玉谷外围的地脉流向变了,所有的玉气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。她不是在防守,是在准备。”
“准备什么?”歌尘问。
摩拉克斯没有回答。
但他看了一眼白伊。
白伊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玉之魔神说过,下次见面不会留情。
五天后,浮舍回来了。
他从沉玉谷外围潜入侦查回来,身上带了伤,左臂上缠着一圈渗血的布条,脸色不太好,但还能站着。
他直接进了营帐,没有废话,开口就说:“玉髓池扩展了一倍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”
归终正在倒茶的手停住了。
留云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白伊握紧了手里的茶杯。
浮舍把外衣掀开,露出的胸膛上有一道新伤,伤口边缘泛着玉色的结晶,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长出来过。
“池底有纹路,”浮舍说,“灰白色的,很密,像什么东西正在成形——说不清是什么,但看着就不对劲。”
弥怒递过一卷干净的绷带,浮舍接过来,一边缠伤一边说:“我没敢靠太近,那种玉色的东西会顺着地脉往外渗,隔着三里地都能感觉到。”
应达低声骂了一句。
伐难没有说话,但她攥着袖口的手指节发白了。
魈站在营帐门口,没有进来,但也没有走远。
白伊站起来,把茶杯放在桌上。
“我回一趟泽生堂。”她说。
归终看了她一眼,想说什么,但没说。
白伊回到泽生堂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她推开院门,花灵从她肩头飞起,落在石桌上,花瓣轻轻晃了一下。
白伊看见石桌上放着一个东西。
一个用草药纸包着的信封,没有署名,没有落款,只放在那里,像是被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。
她走过去,拿起来,打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,纸上只有一个字。
“水。”
笔迹歪歪扭扭,像是写这个字的人不习惯用笔,或者是在很着急的状态下写下的。
白伊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。
花灵飞过来,落在她手边,花瓣碰了碰信纸的边缘,又缩回去了。
白伊没有声张,把信纸折好,放回信封里,塞进袖口。
她转身出门,往摩拉克斯的营帐走。
摩拉克斯正在看浮舍带回来的地图,听见脚步声,抬头看见白伊站在帐门口,表情不太对。
他放下地图:“怎么了?”
白伊把信递过去。
摩拉克斯接过来,打开,看见那个“水”字,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,看着白伊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没有说话。
但他们都知道,这个字是从沉玉谷内部传出来的。
“水”这个字,指向了什么人?
药君精通药草,但她的领域是草木,不是水。
浮锦是水域仙兽,常年生活在溪涧水域里,她最熟悉的东西就是水。
灵渊是山岳仙兽,掌管沉玉谷地脉运转,也和水有关,但她的领域更偏向山和地脉。
三个人都有可能。
但不管是谁,这封信都说明一件事——沉玉谷内部,不是铁板一块。
有人不希望这场仗继续打下去。
白伊把信纸折好,放回信封里,收进了袖口。
她没有再问,摩拉克斯也没有再提。
但两个人都知道,这根线,不能断。
——
战争第十二年末。
泽生堂的院子里难得热闹起来。
白伊坐在石桌旁,面前摆着一碟桂花糕,一碟栗子糕,还有一壶刚泡好的清茶。
归终坐在她对面,手里拈着一块桂花糕,咬了一口,露出满意的表情。
留云坐在另一侧,正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,脸上难得没有那种“我不高兴”的表情。
歌尘坐在留云旁边,把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留云,留云接过来,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点了点头。
兹蹻坐在石桌的另一边,衣摆上还沾着泥土,头发也有些乱,像是刚从轻策庄那边赶回来,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。
她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靠在椅背上,整个人像是终于松了下来。
“轻策庄那边怎么样了?”归终问。
“稳住了。”兹蹻放下茶杯,揉了揉脖子,“那边的地脉没被波及,但兵线压力大,我守了三个月,总算把防线压回去了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白伊给她倒了一杯新茶。
兹蹻接过茶杯,笑了笑:“辛苦倒不怕,就是好久没吃过热乎的点心了。”
白伊把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,兹蹻也不客气,拈起一块栗子糕,咬了一大口,含含糊糊地说了句“好吃”,然后继续吃。
归终看着她的样子,笑了一下,然后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说:“等仗打完了,你们想做什么?”
留云放下茶杯,想了想:“我想继续完善我的秘境,还有好多机关没试过。”
歌尘说:“我想研究新曲子,这些年脑子里攒了不少旋律,一直没时间写下来。”
兹蹻说:“我可能会隐居山林吧,但我更想游历四方。”
归终转头看向白伊:“你呢?”
白伊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我想继续开医馆。”
她停了一下,像是在思考还有什么想说的,但想了半天,没想出来,就摇了摇头:
“暂时就这些。”
归终看着她,笑了一下,然后替她补了一句:“还有继续陪某人。”
白伊正在喝茶,听见这句话,被呛了一下,咳了两声,放下茶杯,愣了一下,然后不解地看着归终。
“什么意思?”白伊问。
●︿●?
归终看着她那副“我真的没听懂”的表情,沉默了两秒,然后扶住额头,发出一声长叹。
“木头。”她说,“你就是块木头!”
白伊更不解了,看看留云,留云别过头去,假装在看远处的云。
她又看看歌尘,歌尘微笑着喝茶,没有说话。
她又看看兹蹻,兹蹻正在吃栗子糕,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对话。
白伊一脸迷茫,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心想: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?
花灵从她肩头飞起来,落在点心碟旁,花瓣沾了一点碎屑,又飞回去,靠在白伊的脖子上,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,像是在说:
算了,别想了。
几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个下午,喝茶,吃点心,聊些有的没的。
白伊难得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坐着,听着她们说话,偶尔笑一下。
太阳西斜,天边开始泛红。
归终站起来,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屑,说该回去了。
歌尘也站起来,跟在她身后。
留云振翅化作巨鹤,飞向绝云间的方向,留下一句“下次再聊”,声音从半空中传下来,又被风吹散了。
兹蹻站起来,把手里的茶杯放下,说她也该回轻策庄了,那边还有事要处理。
她走到院门口,回头看了白伊一眼,笑了笑,没说什么,转身往璃月港城门的方向走了。
白伊站在院门口,目送她们走远。
归终和歌尘并肩走在石板路上,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歌尘的手搭在归终的肩膀上,两个人边走边说着什么,声音低低的,偶尔传来一声轻笑。
留云的身影已经变成了天边的一个小点,朝着绝云间的方向,越飞越远。
兹蹻的背影消失在城门的拐角处,长发在夕阳下泛着光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花灵落回白伊的肩头,花瓣轻轻贴着她的脸颊,像是在问:你怎么了?
白伊没有动。
她只是站在院门口,看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云层,看着归离集方向升起的炊烟,看着远处城墙上的旗帜在晚风中轻轻摆动。
她没有说话,但她心里知道。
这次平静,不会太久。
那天晚上,白伊没有睡觉。
她坐在院子里,花灵趴在她膝上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,把院子里的石板路照得发白。
白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指尖上还残留着白天配药时的药粉,淡淡的苦味在夜风里散开。
她沉默了很久,然后轻声说了一句:“快了。”
花灵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她快来了。”白伊说。
花灵没有回答,只是把花瓣贴得更紧了一些。
夜风从沉玉谷方向吹过来,带着那股说不清的气味,钻进院子的每一个角落。
白伊抬头看了一眼沉玉谷的方向,那边黑沉沉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她知道,那边有人在看她。
院子里安静了很久,直到远处传来一声急促的传讯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空中划破了一道口子。
白伊站起来,花灵飞回她肩头。
传讯符落在她手里,上面只有一行字,是浮舍的笔迹,笔画有些潦草,像是匆忙写下的。
“沉玉谷军队大规模集结,方向是归离集。”
白伊把传讯符收好,转身看了一眼摩拉克斯营帐的方向。
那边灯火还亮着,他应该也收到了。
她站在院子里,夜风把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。
花灵贴着她的脖子,花瓣在夜风中微微颤抖。
白伊没有动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沉玉谷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,走进屋里,关上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