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伊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温暖的黑暗中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像沉入最深的海底,周围什么也没有,只有无尽的静谧。
她记不起自己是谁,也记不起发生过什么,但那种安静让她觉得安心。
她不想醒来。
但不知过了多久,一个声音穿透黑暗传来——很轻,很远,像从极高的地方落下来,穿过层层水幕和云霭,最终落在她耳边。
“又乱跑。”
白伊猛地睁开眼。
她站在一片花园里。
阳光从头顶洒下来,照在花叶上,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清香,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小小的,肉乎乎的,沾着泥巴和草汁。
她穿着一件略大的青色衣袍,袖口卷了好几圈,露出半截手腕。
面前站着一个人。
深青色衣袍,眉眼温和,正低头看着她,嘴角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,像在说“我就知道你又跑这儿来了”。
白伊张了张嘴,想叫祂,但发现自己叫不出那个名字。
祂蹲下身,把一株薄荷放在她手心里,说:“这是薄荷,能清利头目,疏散风热。”
白伊握着那株薄荷,仰头看着祂,认真地想了一会儿,问:
“为什么它叫薄荷?”
“因为它的气味薄而清凉。”
“那为什么别的草不能叫薄荷?”
句芒沉默了一会儿,直起身,把她交给了蓐收。
白伊心想,我是不是又把师父问倒了?
蓐收教她辨认金属矿脉。
蓐收是个沉默寡言的神,说话像金属碰撞一样干脆利落。
祂把一块黑乎乎的石头放在白伊面前,说这是陨铁,天上掉下来的。
白伊问:“那它为什么是黑的?”
“因为含铁量高。”
“哦。”
白伊拿着那块陨铁,端详了半天,然后趁蓐收转身的功夫,把祂收藏的陨铁扔进了熔炉。
蓐收回头看见炉子里的火光,愣了三息,然后深吸一口气,什么都没说。
白伊蹲在熔炉边,看着那块陨铁在火焰里慢慢变红,心想:原来铁烧红了就不是黑的了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祝融教她控火。
祝融是个热情似火的神,说话声音很大,笑起来震得屋顶都在抖。
祂把白伊带到火坛前,手把手教她如何凝聚火元素,如何让火苗在指尖跳跃。
白伊学得很快。
她成功点燃了第一簇火苗,红色的,小小的,在指尖跳动着,像一只刚出生的蝴蝶。
祝融拍手大笑:“好!有天赋!”
然后白伊转头的瞬间,把祝融的胡子烧掉了一半。
祝融捂着脸哀嚎,白伊蹲在旁边,认真地问:“为什么火是红色的不是绿色的?”
祝融瞪着她,半天说不出话。
共工教她引水。
共工是个看起来严肃的水神,但白伊总觉得祂其实挺好说话的。
祂教白伊如何感知水元素,如何引导水流的方向,如何在手心里凝聚一团水球。
白伊学得很快。
她很快就掌握了引水的技巧,能把水从池塘里引出来,在指尖绕成一圈一圈的。
然后她把水引到了共工床上。
“这样睡觉凉快。”白伊说。
共工站在门口,看着湿透的床铺,沉默了很久。
白伊心想,祂是不是在思考怎么反驳我?
飞廉教她驾驭风。
飞廉是个风一样的神,来去无踪,说话像风吹过树叶,沙沙的。
祂教白伊如何感知风的流向,如何借风之力托起自己的身体,如何在掌心凝聚一个小旋风。
白伊成功卷起一阵小旋风。
但方向没控制好,把羲和刚编好的朝霞吹散了。
羲和站在远处的云台上,看着满天散落的霞光碎片,深吸一口气,然后继续低头编织。
白伊心想,羲和脾气真好。
雷公教她认雷。
雷公是个嗓门很大的神,说话像打雷,但性格其实挺随和。
祂举起雷锤,给白伊演示雷电的形成,说雷是天地之气碰撞的结果,是平衡的体现。
白伊盯着雷公手里的雷锤,问:“雷会不会劈到自己?”
雷公愣了一下,开始思考这个问题。
白伊趁祂思考的时候,悄悄摸走了雷锤。
雷公反应过来时,雷锤已经不见了。
祂看见白伊正拿着雷锤研究,连忙说:“放下放下!”
白伊说:“我就看看。”
雷公说:“放下!”
白伊说:“真的就看看。”
星君教她观星。
星君是个温和的神,说话像月光一样柔和。
祂带白伊躺在山巅,指着满天的星星,给她讲星座的故事,讲每一颗星的来历,讲它们如何在夜空中运行。
白伊问:“星星能不能摘下来?”
星君说不能。
白伊说:“你试过吗?”
星君语塞。
白伊又看了一会儿,说:“我觉得可以试试。”
星君连忙按住她的肩膀,说:“不可以。”
山神教她攀岩。
山神是个沉稳的神,话不多,但动作很稳。
祂带着白伊爬上一座陡峭的山壁,教她如何寻找落脚点,如何用手掌感受岩石的纹理,如何相信自己的身体。
白伊爬到一半,发现了一株长在岩缝里的奇怪草药。
她毫不犹豫地松手去摘。
山神吓得从山顶冲下来,在半空中接住了她。
白伊攥着那株草药,对山神说:“你看,我摘到了。”
山神喘着气,说不出话。
农神教她种地。
农神是个朴实的神,手上总是沾着泥土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
祂教白伊如何翻土,如何播种,如何浇水,如何等待。
白伊把十几种种子混在一起种下去,说:“这样长得热闹。”
一个月后,那片地里长出了一片分不清谁是谁的杂草地。
农神站在田边,看着密密麻麻的植株,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了。
白伊心想,祂是不是生气了?
嫘祖教她养蚕。
嫘祖是个温柔的神,动作很轻,说话很慢。
祂把蚕宝宝放在白伊的掌心里,教她如何照顾这些小小的生命,如何给它们喂桑叶,如何清理它们的窝。
白伊把蚕宝宝放在掌心里,观察了整整一天。
她看着它们慢慢蠕动,偶尔抬头,然后又低下头,像是在思考什么。
最后她得出结论:“它们在装睡。”
嫘祖想解释,但白伊已经捧着蚕宝宝去问句芒为什么蚕宝宝不爱说话了。
羲和教她辨认时辰。
羲和是个耐心的神,说话像流水一样平稳。
祂给白伊解释太阳的运行轨道,解释天地的结构,解释为什么白天和黑夜不一样长。
白伊听得很认真。
羲和讲了半个时辰,讲得很详细,从太阳的升起讲到落下,从月亮的圆缺讲到季节的更替。
白伊听完,说:“哦。”
然后问:“那一天能不能变成二十五个时辰?”
羲和沉默了。
蓐收、祝融、共工几人联名给句芒写信。
“你的徒弟,你自己带。”
句芒看完信,叹了口气,把信纸折好放进袖子里,自言自语:“我也带不动啊。”
有一次凡间过节,句芒带着祂的小徒弟逛集市。
白伊第一次看见花灯,眼睛都亮了——那些纸糊的灯罩里透出暖黄色的光,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灯面上画着仙鹤、麒麟、莲花,每一盏都不一样。
她站在一个灯摊前,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。
句芒见她喜欢,决定大展身手,亲自画一盏给她。
祂让摊主准备纸和笔,认真构思了好一会儿,然后落笔——画了一只鸟。
画完之后祂自己端详了一会儿,觉得还行,递给白伊。
白伊接过来,看了一眼,歪了歪头:“这是鸡吗?”
句芒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这是青鸾。”祂说。
白伊又看了一眼,认真地说:“可是真的很像鸡。”
句芒闭嘴了,把灯塞进白伊手里,又拿了一串糖葫芦让她含着,堵住她的嘴。
白伊含着糖葫芦,举着那盏灯,仰头看着句芒,眼睛亮晶晶的。
句芒低头看她,张口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伸手把她的衣领整理好,说:“走吧,再逛一会儿,回去晚了又该念叨了。”
白伊点点头,牵着句芒的衣角,在花灯和人群里往前走。
夜风很暖,灯很亮,糖葫芦很甜。
白伊想,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