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伊睁开眼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视线里是石壁。
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屋顶——泽生堂的屋顶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,每一道横梁有几道木纹她都记得。
但眼前这个石壁,她没见过。
她躺了一会儿,只是躺着,没有动。
头顶的石壁很平整,表面刻着几道浅浅的符文,那些符文泛着淡金色的光,像水波一样慢慢流动,每隔几息就亮一下,然后又暗下去,跟呼吸似的。
她慢慢眨了一下眼。
然后她坐起来。
低头看了一眼自己——身上穿着干净的青色衣袍,袖口没有血迹,没有破损,甚至没有褶皱。
她伸出手,在眼前翻看了一下,手背上没有伤疤,没有老茧,皮肤白得不像话。
她低头摸了摸左手腕上的玉镯,玉镯还在。
她抬手摸了摸发间那根玉兰花簪,簪子稳稳地插在发髻里,指尖触到玉面时,温润的触感让她确认这是真的。
她动了动手指,感知了一下体内的神力。
满的。
不是恢复了大半,不是勉强能用,而是满的——像刚从泉眼里冒出来的水,干净,充沛,没有一丝杂质。
她愣了一瞬。
她记得自己那个时候应该是快死了。
不对,不是快死,是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。
太痛了。
那种感觉——身体被水柱击穿的时候,骨头裂开的声音,血从嘴里涌出来的温度,视线一点一点变暗——她都记得。
她记得自己最后看见的是摩拉克斯的脸,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,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温暖,像沉入海底,像被什么东西托住,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但现在她坐在这里,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伤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——左肩,就是那个被魔神从背后贯穿的地方。
她伸手摸了摸,布料下面是光滑的皮肤,连疤痕都没有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她掀开衣领看了一眼,肩窝处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。
白伊愣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她站起来,光脚踩在地上。
石地是凉的,但她的脚底没有沾上灰尘——不是她干净,是这地面干净得奇怪,像被人反复擦过,又像从来没有人踩过。
她环顾四周。
洞府不大,十来步见方,石壁上刻着符文,角落里放着一张石桌,桌上摆着几样东西——她认得,那是她的东西。
药碾,药罐,几本手札。
她走到洞府门口,往外看了一眼。
外面是一条窄窄的石阶,往下延伸,消失在云雾里。
再远一点,她看见山的轮廓,很熟悉,是绝云间的山形。
她认出来了。
这里是绝云间的某处洞府,但她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里。
她记得她昏过去之前是在归离集城外,洪水已经退了,摩拉克斯在,然后一切消失。
她不知道洪水退了没有,不知道归终和夜叉们是否无恙。
她轻声唤了一句:“花灵?”
没有回应。
她等了一会儿,又唤了一声:“花灵?”
还是没有回应。
洞府里安静得不像话,连风声都没有,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在石壁上反弹回来,撞进耳朵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白伊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——不是害怕,不是慌张,是一种很轻很淡的不安,像一根羽毛落在心尖上,不重,但痒,让人没法忽略。
她没再叫第三遍。
然后转身,走出洞府,踏上石阶。
她走得很慢,不是因为虚弱,而是因为她在看。
石阶两旁的草木很茂盛,草叶上挂着露珠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她路过一丛野花时,花枝轻轻晃了一下,像在跟她打招呼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那丛花开得正好,花瓣上还有一只蝴蝶,翅膀一开一合,在晒太阳。
她再往前走,山道边的树木高大繁盛,树冠遮天蔽日,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,在地面上洒出一片一片的光斑。
没有硝烟味。
没有血腥味。
她站了一会儿,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路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山道拐角处时,她停了一下。
她看见了一片山——不是近处的山,是远处的。
她站在绝云间的山腰,视野刚好能越过前面的山脊,看见更远的地方。
她看见远处璃月港的方向,海面平静,没有巨浪,没有海兽,没有奥赛尔。
她看见沉玉谷方向山色青翠,没有裂缝,没有枯死的老树。
她看见归离集的方向——已经没有归离集了,只有一片绿意,像那里从来就没有过一座城。
“……”
她看了一会儿,没有动。
然后她收回目光,继续走。
她沿着山道往下走,越走越觉得陌生。
她记得这条路,但路边的风景跟她记忆里的不一样。
她记得这条路上应该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,但没在路边看到。
她记得这条路应该有块很大的石头,像一只蹲着的兔子,但也没看到。
她停下来,想了想,觉得自己可能走错了,但方向是对的,路也是对的,只是风景变了。
她继续走。
走到一片开阔地时,她看见远处有个人影。
那个人影蹲在草丛里,背着一个竹篓,手里握着一把小铲子,正在挖什么东西。
从穿着看,是个采药人,衣摆沾着露水,裤腿卷到膝盖,露出两只晒得黝黑的小腿。
白伊停下脚步,站在一块岩石后面,没有出声。
她不是故意的,只是习惯性地站住了。
她不想吓到别人。
那个采药人挖了一会儿,把一株草药连根拔起,抖了抖土,放进竹篓里。
然后他直起腰,擦了擦额头的汗,抬头看了一眼天。
就是这一眼,他看见了白伊。
白伊站在岩石边,青色的衣袍被风吹动,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采药人愣了一下。
他眨了一下眼,又眨了一下眼。
然后白伊不见了。
是真的不见了,就是眨眼间的事,像一阵风吹过,什么都没留下。
采药人愣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那把沾着泥土的草药,嘴巴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
他揉了揉眼睛,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,确认没有人,然后低头,又抬起来,还是没有。
他站在原地,想了一会儿,然后背上竹篓,快步往山下走去。
他走得很急,竹篓里的草药在他背上晃来晃去,铲子磕在竹篓边上,发出“叮叮”的声响。
他一路走一路念叨:“我看见仙人了,我真的看见了……”
白伊站在另一块岩石后面,看着那个采药人慌慌张张地走远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但没笑出来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,赤足,没穿鞋,脚踝上沾了一点花瓣,她弯腰把那片花瓣摘掉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她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赤足踏过山石,踏过草丛,踏过湿润的泥土,脚底没有一点脏污,像被什么东西托着。
她走了一阵,又停下来。
她站在一片草坡上,看着远处那些山,那些树,那些云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没有血腥味,没有洪水过后那种潮湿腐败的味道。
只有草香,泥土香,还有一点野花的甜味。
她站在那片草坡上,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:“真安静啊。”
没人回答她。
她继续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