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伊是第二天天刚亮就出发的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花灵站在泽生堂门口,看她背着个小包袱走出来,包袱不大,看着就装不了多少东西。
“就带这么点?”花灵问。
“够了。”白伊拍了拍包袱,“几包药,一点盐糖点心,给她们带的。”
花灵哦了一声,没再问,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走。
白伊走出几步,回头看了花灵一眼:“你守着家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花灵说,“你早点回来。”
白伊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从璃月港到沉玉谷,走大路要小半天。
白伊走得不快,也不慢,就顺着官道一路往西北走。
路越走越静。
两边的树从阔叶变成针叶,又变成矮灌木,空气也开始发凉,带着石头和溪水的气息。
白伊认路。
有几处山壁还是老样子,藤蔓比从前更厚了,绿得发黑,密得像一堵墙;也有几处全变了,原本的山坳被落石填平,上面长满了野草,连路都找不着了。
她没停,只在一条溪边蹲下来洗了把手。
溪水寒得刺骨,是沉玉谷方向流下来的。
她看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,水波一晃一晃的,把她的脸扯得变了形。
白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她来沉玉谷的时候,那时候她还坐在对面的大石头上,笑着问她“来尝尝今天的新茶”。
白伊站起来,甩了甩手上的水,继续往前走。
午后,她走到了沉玉谷外。
谷口雾气薄薄地浮着,像一层纱,老树遮天,枝叶交错,露出一条窄窄的石径,石径上长满了青苔,湿漉漉的。
灵渊就站在石径口。
她看见白伊,没有动,只是站在那里看着。
白伊走过去,在她面前站定。
两人对视了一会儿。
“你来了。”灵渊说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没有行礼,没有客套,只上前一步,看了白伊一眼,然后转身带路。
“嗯。”白伊跟上去。
花灵不在,没有人叽叽喳喳,只有两个都不太爱说话的人,一前一后走在那条湿滑的石径上。
脚步声叠在一起,节奏很慢,像两滴落进同一个水坑的雨,先后的间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灵渊带白伊去了溪边。
沉玉谷的溪水还是从前的颜色,青碧透亮,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玉,在石头之间流过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浮锦蹲在一块大石上,把手伸进溪水里,正拨弄着水面的落叶。
她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来。
看见白伊的时候,她没有立刻站起来,只是仰着头,露出一张脸,然后慢慢笑了。
那种笑很浅,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,又很快平了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浮锦说。
“嗯。”白伊走过去,把包袱放在石头上,打开来。
里面几包药、一包盐、一包糖、几块点心,用油纸包着,还带着一点温热。
“给你们带的。”白伊说。
浮锦低头看了一眼,眼眶红了一下,又迅速压了下去,像把什么东西塞回了深处。
她伸出手,从里面拿起一块点心,小口小口地吃,咬得很慢,像是在品什么味道。
灵渊站在旁边没动,白伊把那包糖拿出来,塞进她手里。
灵渊低头看着那包糖,好一会儿,才低声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
然后把糖收进了袖中,动作很轻,像怕碰碎了什么。
三个人就坐在溪边,说些极轻的话。
浮锦讲投珑仪式的事,说比以前稳了,但地脉有几处还是不太顺,需要再调整几次才能完全恢复。
灵渊偶尔补一句,都是很简短的,比如“东边那处要再封一次”或者“西面灵气回流还算正常”。
白伊听着,不插嘴,只是在她们说到关键处时点一下头。
坐了一会儿,白伊站起来:“带我去看看药君。”
灵渊点了点头,起身带路。
药君沉睡在谷内一处灵脉交汇的地方。
那地方很隐蔽,藏在山壁后面,如果不是灵渊带着,白伊根本找不到。
灵脉交汇处是一方不大的池子,池水是温润的玉色,水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白气,像冬天呵出的雾。
药君以白蛇本相盘在那里,身形大半隐在温润的玉气里,鳞片有些暗淡,但还能看出从前那种光润的质地。
她盘得很紧,像把自己团成了一个茧,被时间轻轻裹住了。
白伊在池边坐下,没说话。
她伸手探入那团玉气,指尖触到一片温凉,像摸到了沉睡的石头。
神力像细流一样淌进去,顺着药君的经脉慢慢走,一点一点探查。
触到了。极微弱的脉搏,像风里一点将灭未灭的火星,时断时续,但还在。
还在就好。
灵渊和浮锦站在她身后,谁也没出声。
白伊闭上眼睛,把神力送得更深。
药君的伤太重了,几百年来自我修复得有限,但也没有继续坏下去。
这样就不算最坏。
她收回手,睁开眼,看着池水里自己的倒影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先这样。”她说,“我隔一段时间来一次。等我找到那几味药,能让她醒得快些。”
灵渊问:“哪几味?”
白伊想了想,说:“有几味在璃月还有,有几味怕是得到别处找。我会去问。”
浮锦说:“我们也找。”
白伊点了点头:“一起找。”
她没有当天赶回。
浮锦留她吃饭,她便留了一夜。
晚饭是浮锦做的,山里的菜,蒸了腊肉,炒了野菌,还煮了一锅很淡的汤,汤里放了点盐,喝起来清甜。
灵渊把桌子支在溪边的石坪上,三人在将黑未黑的天色里吃了顿饭。
天色暗下来的时候,虫鸣从四面升起来,像无数细细的琴弦被风拨动,高低错落,此起彼伏。
白伊坐在溪边,看着月亮从山后升起来,把水面照成一条断断续续的银线,光在水面上晃,像一条被风吹裂的绸带。
浮锦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灵渊没来,只在远处的石阶上坐着,背对着她们,像是在望月亮。
“你睡着的时候,谷里静得很。”浮锦说,“现在你来了,好像也没有变吵。”
白伊说:“我本来也不吵。”
浮锦笑了一下:“我知道。”
停了一会儿,浮锦又说:“她以前也喜欢坐在这块石头上。”
白伊没有问“她”是谁,她知道。
“她那时候说,要沿着这条溪走一遍,走到海里去。”浮锦说,声音很轻,像在说给自己听。
白伊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若真要去,或许要很久很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浮锦说。
谁也没再说话。
月亮升得更高了,溪水声把那些没说完的话都带走了,流向远方。
天刚亮,白伊起身。
灵渊已经等在谷口,素色的衣袍被晨雾浸湿了,贴在身上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浮锦没来,只让灵渊带了一小包新采的山茶给她,用干荷叶包着,扎得很紧,还带着露水的痕迹。
“下次,带花灵来。”灵渊说。
白伊点了点头:“她一直吵着要来看你们。”
灵渊说:“让她来。谷里太静了,吵一点好。”
白伊笑了笑,转身往谷外走。
走出很远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灵渊还站在谷口,素色衣袍在晨雾里几乎看不见,像一抹淡墨,被水洇开了,慢慢化在宣纸上。
白伊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,往官道方向走去。
她走得很快,比来时更快,像要赶在太阳升高前回到有烟火气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