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指尖按着腰后冰凉的枪柄,眯着眼辨了半分钟风向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炮声连续不断,从大沽口主防线方向传过来,间隔均匀,是对方坦克在轰击工事。
“三少爷,距离够远,炸不到这儿。”沈知行站在他身侧,语气稳得很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朔松开手,“七辆坦克,刚好对七辆,看看赵虎能不能接住。”
“产能梳理的清单,技术人员都整理完了。”沈知行转了话题,“二十多个人蹲在工厂跑了三天,各厂的进出货都核对清楚了。”
第一批官办工厂陆续投产,各厂之间的产能衔接一直乱着,林朔早就叫沈知行牵头梳理十个工厂的供需。沈知行留洋学工业,这件事交给他最合适。
林朔扫了一眼眼前连片的芦苇滩,脚底下是刚选好的造船厂选址,盐碱地平整,离大沽口近,水深够停军舰,完全符合要求。
“沿海这一片荒地,从这儿到大沽口内侧,全部划进船厂保密区。”林朔抬手指了指海岸线,“调两个步兵连封控,闲杂人不许进,所有知情人员签保密条。”
“明白,我回头就给驻防的赵武传手令。”沈知行应下。
“走吧,去工业区看看。”林朔转身,沿着芦苇丛间的土路往西南走。
沈知行跟在他身后,两人都没说话,只有靴子踩在干草上的沙沙声,混着远处隐约的炮声,风里带着海边咸腥的湿气。
走了不到半个时辰,远远就看见天津工业区的围墙,青砖新砌,门口站着两个带枪的哨兵,看见林朔立刻站直敬礼。
哨兵推开大门,院子里整整齐齐站着二十多个人,都是留洋回来的技术人员,看见林朔过来,都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路。
张怀捧着一摞厚账簿,快步迎上来,头发上沾着点灰尘,脸上带着汗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“三少爷,所有数据都核对完了。”
“说问题。”林朔直接开口。
张怀翻开最上面的账簿,指着上面用红笔勾出来的地方:“之前调度乱,开滦的煤运过来,钢铁厂吃不完,堆在码头潮了快两千吨,而兵工厂等着钢坯,却供不上货,纺织厂买不到煤,连纺车都开不满。”
林朔扫了一眼红笔勾出的数字,眉头没动:“还有呢?“
“纺织厂产出的棉布,堆在仓库卖不出去,工人三个月没发全饷,原料商收不到钱,断了棉纱供应,形成死循环了。”张怀顿了顿,补充道,“我们算了三天,就是供需错配,中间转运环节卡了脖子,层层剥皮。”
沈知行站在旁边,插了一句:“各厂之前都是各自找货源找销路,没人统筹,不乱才怪。”
“走吧,会议室说。”林朔转身往办公楼走。
二十多个人跟着进了会议室,长条木桌坐满,林朔坐在主位,接过张怀递来的汇总清单,逐行扫过去。
开滦煤矿改造完,日产提升了近一倍,之前是攒在矿场卖不出去,中间贩子层层抬价,钢厂拿到手的煤贵得离谱,还经常断供。龙烟铁矿改造完,日产铁也翻了倍,炼出来的钢坯,却因为转运卡住,没法及时送到兵工厂。
林朔放下清单,抬眼扫过一圈在座的技术人员:“问题很清楚,就是中间环节错配。现在改,简单得很。”
“煤从开滦直接装车,走铁路直送钢铁厂,砍掉所有中间贩子,按出厂价结算,钢厂按日给煤矿结款。”林朔指尖点了点桌子,“炼出来的钢坯,直接走铁路送兵工厂,兵工厂造出来的枪炮,直接交军需处,不用过手别家。”
所有人都记着笔记,没人说话,等着林朔往下说。
“纺织厂这边,产出的棉布直接投放民用市场,平价卖,津郊几十万灾民,正需要布做衣服,不愁卖。”林朔顿了顿,“卖布收的钱,直接给纺纱厂结棉纱款,纺纱厂拿钱买棉花,循环就活了。”
张怀抬起头,有点犹豫:“直接砍掉中间贩子,会不会有人闹事?”
“旧贩子都是吃回扣卡脖子的,闹事就抓,没什么好说的。”林朔语气平淡,“咱们要的是快速出产能,不是养闲人吸血。”
沈知行点点头:“我算过,这么走一圈,煤价能降三成,钢价降两成,纺织布能降一成五,老百姓也得实惠。”
二十多个技术人员瞬间松了口气,他们算了三天,其实也得出差不多的方案,就怕林朔顾及旧势力不敢动,没想到林朔直接一刀切开所有乱麻,干净利落。
会议开了不到一个时辰,所有调度安排都定死,谁负责哪块,哪天到位,全写在纸上,签字画押。
散会的时候,所有人都快步出去安排,会议室里只剩林朔和沈知行两个人。
“这么一来,上下游就通了。”沈知行笑着说,“之前我还担心要捋半个月,没想到今天就定了。”
“本来就没那么复杂,都是人祸,不是天灾。”林朔站起身,往露台走,“去上面透透气。”
推开顶楼露台的门,风一下子吹过来,带着远处田野的气息,能清楚看见连片的工厂烟囱,有的已经开始冒烟,淡淡的灰烟飘在天上。
“从采煤到炼铁,再到出枪炮,民用纺织也转起来了。”沈知行扶着露台栏杆,“完整的工业循环,算是初步搭起来了。”
林朔掏出随身的小笔记本,翻开一页,指尖划过上面写的数字——24,然后合起来塞回贴身口袋。现在还不是动的时候,先攒着配额,等时机到了再说。
“对了,之前那辆马克IV型坦克,昨天已经传送到大沽口阵地了。”林朔望着北边,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响。
那是第一次解锁一战科技召唤出来的坦克,原本一直在训练营地整训,这次刚好拉上去实打实打一场,看看实战效果。
沈知行点点头:“洋人也有七辆,刚好硬碰硬,试试成色。”
两人都没说话,望着北边的天际线,炮声断断续续传过来,越来越远,又突然近了几分。
没等多久,下面院子里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马蹄踏在石板路上,响得惊人,越来越近,顺着楼梯往顶楼冲。
林朔和沈知行对视一眼,都收起了脸上的放松,手同时按向了腰后的配枪。
脚步声冲到露台门口,大口喘气的声音传过来,传令兵扶着门框,浑身都是汗,军装胸口沾着泥,手里攥着一个沾了血污的信封。
“三少爷!大沽口急报!”
林朔伸手接过信封,封口的火漆已经磨得发毛,还沾着沙土,他指尖一挑,拆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信纸是军中专用的糙纸,字迹带着急就的潦草,林朔的目光快速扫过。
装甲对抗已经结束,我方以一辆马克IV对阵敌方七辆,成功击毁六辆,最后一辆带伤往租界方向逃跑,赵虎已经派骑兵追击。
打扫战场的时候,从被击毁的敌方坦克残骸上,拆下来一块完整的钢板铭牌,铭牌上刻着清楚的印记。
林朔的指尖顿住,目光落到最后一行。
铭牌上除了印记,还提前刻好了一行字。
他缓缓展开信纸,让沈知行也能看清那行字。
猫爪印记清晰,和我方召唤单位身上的分毫不差,旁边一行歪扭的中文字,刺得人眼睛发紧。
“第五次模拟,柴郡,我们等你很久了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