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刚落在赵文山三个字上，地面突然微微一震。发布页LtXsfB点￠○㎡远处大沽口方向，密集的炮声猛然炸响，一声接一声，震得凉棚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，茶沫溅在了记录纸上。


    林朔指尖顿住，抬眼往东南方向扫了一眼。天边漫起淡淡的黑烟，炮声滚着热浪砸过来，凉棚的竹帘都跟着晃。


    沈知行攥着刀柄站了起来，眉头拧成一团。


    “这洋人炮声比昨天近了十里。”


    林朔拿起记录纸，用指腹蹭掉纸上的茶沫，目光重新落回赵文山三个字上。这是保密局刚递来的内鬼排查名单，赵文山是政务衙门的文书领班，三天前负责给大沽口传布防图，接头暗号对得上，时间点也卡得死死的。


    “通知保密局，”林朔把纸折好塞进信封，“今晚动手，只抓赵文山一个，不许打草惊蛇，其他人照常当值。”
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沈知行接过信封塞进怀里，手按在了腰后的配枪上，“那这边靶场的试炮……”


    “照常进行，”林朔拍了拍桌上的造炮验收报告，昨天新改造的岸防炮试射全过，精度比旧炮翻了一倍，这日程不能乱，“炮声是洋人给的提醒，咱们自己的步子不能乱。收拾东西，回中南海开核心会议。”


    刚说完，凉棚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，一个穿灰布军装的传令兵滚下马，几步冲进来，单膝跪地。


    “三少爷，政务衙门那边，绅商们已经等着了。”


    “知道了，走。”林朔拿起军帽戴上，迈步出了凉棚。门口三匹快马已经备好，翻身上马的时候，他顺手摸了摸怀里的牛皮笔记本，那页纸记着二十四艘早期航母单位的配额，字写得很小，藏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夹层里。


    马蹄踏过天津近郊的土路，一路往城内走，远远就能听到大沽口方向的炮声断断续续传过来，街上的百姓神色都有些慌，摆摊的早早收了摊子，关门闭户的比往日多了不少。林朔面不改色，一路牵着马进了中南海正门，直接往一楼会议厅走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

    会议厅里四个人已经等着了，沈知行跟在林朔后面进门，顾维城、顾明远同时站了起来，靠门位置坐的一个穿藏青长袍的中年人也跟着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

    “这位是陈广，”顾明远上前一步介绍，“刚从南方过来，之前在汇丰银行当过买办，懂银行运营，我们请他来当东煌国家银行行长。”


    陈广上前一步，对着林朔拱了拱手。


    “三少爷，久仰大名。”


    “坐吧，”林朔抬手示意，自己走到主位坐下，拿出怀里叠好的条例草案铺在桌上，“今天叫大家来，就是过一遍《东煌工商业鼓励条例》，放开民间资本，保护私人产权，大家逐条看，有问题直接提。”


    四个人各自拿了一份抄好的草案，低头看了起来。会议厅里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，窗外的炮声偶尔传进来，没人抬头分心。


    顾明远先看完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：“放开民间办厂这条思路我赞成，现在煤铁产量够了，官办厂满负荷也接不完订单，放开给民间做，刚好能把产能吃满。”


    “产权保护写得够清楚，”顾维城跟着开口，指尖点着条例第一条，“只要依法纳税，官府不碰私人资产，这条能稳住绅商的心，我没问题。”


    陈广的手指停在贷款额度那一页，抬眼看向林朔：“三少爷，这里小额工业贷款的额度，我觉得定低了，南方过来的绅商，不少人带了资金，但租地买设备还是缺一部分，提五个百分点，刚好能覆盖需求。”


    林朔凑过去看了一眼，拿起笔直接改了数字：“没问题，还有吗？”


    “还有大额贷款的还款期限，”陈广接着说，“造船厂、钢铁厂这种重资产，回本慢，期限延长两年合适。”


    林朔点点头，又改了数字，抬眼扫过三人：“还有别的问题吗？”


    三个人对视一眼，都摇了摇头。林朔拿起笔，在条例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，盖上公章。


    “那没什么问题，条例今天就对外公布，贴去衙门大门外的公告栏。”


    一行人收拾好文件，往大门外走。政务衙门大门外的公告栏早就围了不少人，都是得到消息过来等着看公告的绅商和百姓，看到林朔一行人出来，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

    公差搬来梯子，把整张红底黑字的公告稳稳贴在了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。围观的人立刻往前挤，踮着脚往上面看，识文断字的绅商小声念着上面的条款，旁边没文化的百姓凑着听。


    “保护私人产权？真的假的？以前官府说收就收了啊。”


    “你看那上面写得清楚，只要合法经营，谁敢动私人资产，直接按通敌罪办，那还能有假？”


    “办厂贷款还有利息补贴？这政策真敞亮。”


    一个穿蓝缎马褂的老绅商捋着胡子，看完一遍，转头跟身边的儿子说：“我之前就说凑钱开纱厂，你说不稳，现在这政策摆这了，还有什么不稳？回去就把那笔存着的银子取出来，下周就递申请。”


    他儿子连连点头：“我这就回去联系几个同乡，咱们凑股干！”


    周围几个绅商听了，也纷纷动了心，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起来，不少人当场就说要回去凑钱，递办厂申请。顾维城站在林朔旁边，看着这场景，嘴角轻轻翘了起来。


    林朔没说话，只是扫了一圈围观的人群，目光落在几个混在人群里，穿短打却揣着金怀表的汉子身上，那些人听完议论，悄悄退了出去，脚步很快。林朔收回目光，没动声色。


    没等多久，围观的人慢慢散了，不少人急着回去凑钱，议论声里全是兴奋。林朔带着三个人转身回了衙门，直接上了二楼办公室。


    陈广一进门，就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申请，放在了林朔的办公桌上。


    “三天前公告草稿出来，就有不少人提前打听着递了申请，我整理好了，一共二十三家。”


    林朔拿起申请，一份一份翻过去，大多是开面粉厂、纱厂、砖瓦厂的，选址都在天津近郊的工业区，背景都清清白白。翻到倒数第五份的时候，林朔指尖顿了一下。


    这五份申请，选址都在天津租界边缘，申请人的籍贯都是南方来的，背景写得含糊，只说是带了资金过来办厂，具体股东是谁只字不提。


    林朔翻完，拿起朱笔，一份一份都批了“同意”，最后在五份申请的右上角都圈了一个红圈。


    “都批了，”林朔把申请推给陈广，“按条例走流程放款，只有一条要求，所有批准的厂子，每月初五必须上报上月产能和原料消耗，缺一次，停贷。”


    陈广拿起申请看了一眼，一眼就看到了那五个红圈，立刻懂了意思，点点头：“我记下了，回头就让人把规矩通知下去。”


    “那五个红圈，”林朔端起桌上的茶，吹了吹茶沫，“你整理个名单，交给沈知行的情报部，录入监控台账，每月派人去查一次产能，对不上账的，立刻扣下来。”


    顾明远站在旁边，开口问道：“需要现在就抓吗？”


    “不用，”林朔摇摇头，“让他们办，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想往租界边上插钉子，咱们守着大沽口，总有人忍不住要过来探底，让他们探，咱们也正好看看藏在暗处的人都有谁。”


    陈广把申请整理好，用绳子捆好：“那我先下去办手续了。”说完转身带上门出去了。


    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朔和顾明远两个人，顾明远走到窗边，往大门外扫了一眼，回头开口：“大沽口那边，赵虎又发来了急报，刚才路上我没说，怕搅了今天的会。”


    林朔抬眼：“说。”


    “洋人七辆坦克推进到主阵地前三里，昨天又击毁了我们两辆马克IV，赵虎说，对方的坦克装甲比我们厚，我们的炮弹打上去只能留个印，”顾明远顿了顿，从怀里掏出一封沾了尘土的急报，递了过来，“这是刚送到的，送信的斥候一路骑马跑过来，中了流弹。”


    林朔放下茶杯，伸出手接过急报。指尖刚碰到急报封口，就看到火漆上沾着新鲜的血渍，封口已经被炮弹碎片蹭开了一道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