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指尖顺着蹭开的口子滑进去,慢慢拆开信封,信纸边缘也沾着暗红色的血渍,还嵌着一小块细碎的炮弹弹片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顾明远站在桌旁,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,盯着林朔的脸,没出声。
林朔目光快速扫过纸面,神色渐渐沉下来。
联军昨天发起三次冲锋,被守军打退,击毁一辆联军坦克,我方守军伤亡一百二十七人,那辆坦克和我方马克IV一样,车身都刻着猫爪印记。
“还是坐实了。”林朔把信纸摊在桌上,指尖点了点猫爪印记那几个字。
“列强也能召唤?”顾明远低声问。
“嗯。”林朔点点头,拿起笔,在信笺上写手令。
“告诉赵虎,按原定计划打,坦克今晚就到。”
“标记的那辆受损坦克,留下残骸别碰,留着给技术人员化验。”
“让他放回去三个俘虏,带话给联军指挥官,就说等着收尸。”
林朔写完,吹干墨迹,折好塞进信封,用火漆封好。
“你安排传令兵送出去,让钱衡再调两个连的预备队去大沽口,顺便把伤兵撤下来休整。”
“明白。”顾明远接过信封,敬了个礼,转身带上门出去了。
办公室里静下来,只有窗缝里漏进来的风,吹得油灯火苗晃了晃。林朔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揉了揉眉心。
列强也掌握召唤能力这事,其实从第一次看到猫爪印记就有谱了,只是真拿到实锤,心里还是压得慌。
这说明第五次模拟那片被涂黑的规则,果然藏着大问题。
他睁开眼,看向门口,杨松涛应该快到了,今天是年底,全年钢铁产量统计该送来了。
从开滦龙烟改造到现在,新政策推行还不到半年,民间新增了一百多家工厂,不少海外侨商带着资金设备过来投资,官民一起开产能,到底能出多少钢,林朔心里也没底。
要造大型战舰,年产能必须过十万吨,这是绕不开的门槛。
天津钢铁厂厂区外的土公路上,一辆青布马车碾着冻土摇摇晃晃往前走,马蹄踩得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杨松涛坐在车里,手里攥着厚厚的一叠报表,指节都捏得发白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。
车帘被风掀开一道缝,冷风吹进来,他也没觉得冷。
“杨总,歇口气吧,数都核对三遍了,错不了。”旁边一个穿短打的工人笑着说。
杨松涛摇摇头,把报表按在膝盖上抹平:“这是给林先生的东西,不能出半分错。”
他话还没说完,前面路边传来脚步声,有人喊了一声“杨松涛”。
杨松涛掀开车帘,就看到沈知行站在路边,手里抱着一摞工商登记册,明摆着也是去衙门。
“沈秘书长也去三少爷那里?”杨松涛连忙打招呼,伸手招呼,“上车一起走,省得冻着。”
沈知行也不客气,踩着马镫翻上车,坐到杨松涛对面,笑着指了指他怀里的报表:“这是全年钢铁产量?”
“对,刚从各个厂统计完,你那边民间工厂的数我核对过了,和你给我的对得上。”杨松涛翻出最后一页,递过去,“你看,官办七万二,民间两万九千八,加起来刚好十万一千八百吨。”
沈知行接过扫了一眼,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真突破十万了?”
“那还能有假,”杨松涛笑出声,“我跑了三个官办厂,八家民间大矿,一个个磅秤称出来的,一两都不差。”
“这可是大喜事,”沈知行搓了搓手,呼出一口白气,“林先生等这个数等了快三个月了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,”杨松涛把报表折好,小心塞进牛皮信封封好,“以前咱们全年才不到一万五千吨,改造旧矿开新矿,这才半年,直接翻了快七倍,我在钢厂干了十年,想都不敢想。”
马车晃了晃,沿着土路往政务衙门走,马蹄声脆得很。
杨松涛和沈知行进办公室的时候,林朔正站在墙上的华北地图前,手里捏着红铅笔,在大沽口旁边标记号。
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,目光先落在杨松涛手里的牛皮信封上。
“报表拿来了?”
“拿来了,三少爷。”杨松涛快步走过去,把信封双手递到桌上。
林朔接过,拆开封口,抽出厚厚的一叠报表,从第一页开始慢慢翻。
官办厂产量,民间厂产量,开滦出煤量,龙烟出铁矿量,每一项都列得整整齐齐,数字清清楚楚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汇总栏,目光停在最下面那个总数字上,指尖轻轻顿了顿。
十万一千八百四十七吨。
真的破十万吨了。
林朔抬起头,看到杨松涛盯着他,喉咙动了动,明显在紧张等着结果。沈知行也站在旁边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“没错,”林朔把报表放在桌上,往后退了半步,靠在桌沿上,笑了笑,“十万零一千八百吨,刚好过线。”
办公室里静了两秒,杨松涛一下子长出一口气,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来,嘴角咧得老大,半天没说出话。
沈知行也笑了,抬手搓了搓冻红的脸:“真成了,从改造旧矿到现在,才四个月,就破十万吨了。”
“我当初接手天津钢铁厂的时候,全年撑死了一万三千吨,”杨松涛声音都有点发颤,“那时候别说造大船,连百门炮的钢料都凑不出来,现在……”
现在十万吨钢,刚好够建造大型战舰的基础产能要求。工业化的第一块架子,总算是稳稳立住了。
林朔拿起报表,又看了一眼那个数字,心里那块压了大半年的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当初标记三个港口建船厂,预留三千亩地给保密航母部队,那时候还只有配额,没有产能,现在产能也够了。二十四艘早期航母的船壳,终于能开始造了。
他想起当初要求造船厂只造船壳,核心舱位留空,现在看来,那步棋走对了。
“产能稳了,”林朔把报表放下,神色慢慢沉静下来,“现在大沽口前线要造炮,民间修铁路也要钢,富余产能不能堆着。”
他指着墙上的地图,指尖在天津钢铁厂的位置点了点:“官办厂现在保前线需求,剩下一半富余产能,全部调配给民间铁厂。”
“一半?”沈知行愣了一下。
“对,一半,”林朔点头,“要求他们优先生产大口径炮管毛坯,除了供应我们自己,放开对外承接各国订单,白鹰、重樱、铁血都接,只要给钱,多少都造。”
杨松涛愣了愣,接着反应过来,笑着点头:“我懂了,咱们有产能,让他们自己抢去吧,抢得越凶,内卷得越厉害,对咱们越有利。”
林朔没接话,只是看向沈知行:“造船厂那边,之前说的规矩再重申一遍。”
“所有对外造的船,船壳按要求造好,核心动力舱、武器舱全部留空,由我们官方单独装配,民间造船厂不许碰核心区,陌生人不许进核心工地,查到暗桩直接枪毙。”沈知行顺口就背了出来,这规矩说了不下三次。
“没错,就按这个来,”林朔颔首,“盯紧点,现在产能够了,进度可以加快,但保密不能松。”
“放心,我每周都去查一次,一个生人都混不进去。”沈知行保证道。
杨松涛把报表整理好,重新封进信封:“那产能调配的文件我回去就拟,明天给您送过来签字?”
“不用,你拟好直接发下去,签我名字就行,这种事不用再跑一趟。”林朔摆了摆手。
杨松涛应了一声,和沈知行对视一眼,两人齐齐欠了欠身,转身往门口走。
刚走到门口,门把手还没碰到,就听到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,跑得鞋底踩在砖地上咚咚直响。
门没关,一个穿警卫员军装的年轻人一下子撞进来,呼吸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,额头上全是汗,手里捏着一封沾着泥的牛皮信封。
是孙浩,林朔的贴身警卫员。
“三少爷,”孙浩喘着气,把信封往前递,“大沽口刚送来的加急密报,马跑死了两匹,送信的人腿都断了一条,刚进门就晕过去了。”
信封封口沾着新鲜的血渍,红色顺着牛皮纸纹理洇开,还带着外面的寒气。
杨松涛和沈知行一下子停下脚步,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,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。
林朔站直身体,从桌边走过来,伸出手,指尖碰到了冰凉的牛皮纸。
新鲜的血渍沾到他的指腹,洇红了一小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