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节微微泛白，信纸被捏出几道深深的折痕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ＧＭＡＩＬ．ｃＯＭ


    苏衍站在长桌对面，呼吸放得极轻，目光落在林朔脸上，不敢出声打扰。顾维城双手搭在桌沿，脸色同样凝重，整个会议厅只剩下座钟滴答的摆声。


    林朔定了定神，把信纸平铺在红漆桌面上。


    铜牌出现在二十四号船坞的核心舱，说明鸢尾至少半年前就已经摸进了大沽口造船厂。二十四艘预留空船壳的秘密，整个核心层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，对方能精准摸到位置，藏得比预想中更深。


    “监控没动吧？”林朔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
    “没动，还是按原计划盯着。”苏衍答。


    “做得好，继续放着。”林朔指尖敲了敲桌面，“不要打草惊蛇，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。”
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抬眼看向苏衍：“从今天起，核心层所有接触过大沽口船坞资料的人，全部暗中排查，每人建立单独档案，所有对外接触全部登记。”


    “明白，我今天就安排。”苏衍掏出钢笔，在随身的涉密小本上记下来。


    “大沽口那边，让保密岗悄悄封了二十四号船坞，对外就说要堆特种钢材，不许任何人靠近。”林朔又补了一句。


    顾维城往前半步，低声道：“需要我通知租界那边，收紧入境排查吗？”


    “不用，”林朔摇头，“照旧就好，动了反而会让对方警觉。”
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全国地图，目光慢慢凝住。


    从蒙古草原平定叛乱回来，一路顺风顺水，大舰巨炮的诱导战略已经落地，列强果然砸了大笔预算在战列舰上，航空研发基本停摆。没想到鸢尾这时候跳出来，直接摸到了最核心的秘密上。


    正说着，会议厅的门被推开，沈知行和沈毅远并肩走了进来。


    两人都是一身藏青色哔叽制服，进门看到屋内的气氛，脚步不约而同顿了顿。


    “都到了，坐吧。”林朔抬手示意，率先拉开主位椅子坐下。


    沈知行和沈毅远依次落座，柴郡从门口走进来，安静站到林朔身侧，没有出声。


    核心成员到齐，林朔翻开桌上的文件夹，先抽出一张蒙古矿区的电报，放到长桌中间。


    “露天煤矿的事，之前定了优先开发，今天再敲定一下细节。”林朔开口，语气恢复了平稳，“储量超过三亿吨露天无烟煤，品质够好，开采难度低，三个月内必须出第一批焦煤，运去唐山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”


    沈毅远翻了翻手里的资料，抬头道：“三个工程团已经在张家口待命，装备和给养昨天就装车了，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

    “牧民安置呢？”林朔问。


    “原来计划分草场，叛乱首领的草场收上来之后，已经分了七成给无地牧民，剩下三成留出来给矿区做配套，”苏衍接过话，“牧民都签字领了契，没人闹事。”


    “铁路支线的预算批了吗？”林朔看向沈知行。


    “批了，从张家口到矿区的支线，一百二十里，三个月就能铺通，”沈知行推了推眼镜，“煤矿出来的煤，走支线转京张铁路，直接到唐山，不用转短途运输，能省不少成本。”


    林朔点点头，拿起红蓝铅笔，在地图上矿区位置圈了个红圈。


    “那就按这个安排走，半个月内动工，第一批焦煤必须按时到。”他笔尖顿了顿，“唐山那边要扩产十八寸舰炮，煤耗翻一倍还多，就靠这个矿顶着。”


    所有人都清楚，这步棋落定，唐山军工的产能就能再上一个台阶，刚好接上列强疯抢大口径炮钢的订单，溢价卖出去的利润，又能反过来填开发煤矿的成本，完全是闭环。


    沈知行合上手里的煤矿资料，清了清嗓子，切入下一个议题。


    “华北现在的工业产能，现有煤铁刚好撑住十万扩军，再往下走，资源就跟不上了。”沈知行翻开另一本文件夹，抽出一张地质勘探汇总，“龙烟铁矿和开滦煤矿的产能，已经挖满了，新矿接替不上，扩产就卡在这里。”


    他把纸推到长桌中间，手指点在西北方向。


    “陕甘那边，最近有牧民和货郎传出来，说祁连山北麓一带，山里石头颜色不对，隐隐有稀土矿脉的痕迹，储量看起来不小。”


    林朔目光落在地图上陕甘的位置，没有说话。


    沈知行继续往下说：“除了稀土，那边煤铁储量传言也不小，只是一直没人组织专业队伍去探。现在华北满负荷运转，要继续扩张，必须西进拿资源。”


    沈毅远敲了敲桌子，开口接话：“旧朝廷在陕甘的驻军，总共不到三万人，还分散在各个城，指挥混乱，补给不足，真要动手，不难打。”


    “北部边防现在稳了，巴尔穆特平了之后，蒙古部落都归了我们，后方没了后顾之忧，”苏衍指着地图，“正好腾出手来收拾西北，拿下陕甘，再往新疆延伸，整个西北就都是我们的地盘。”


    柴郡站在林朔身侧，那一眼扫过地图，手指轻轻搭在腰后的枪柄上，没有插话。


    林朔手指敲了敲桌沿，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。


    之前平定蒙古叛乱，就是为了稳住后方，腾出手解决西北资源问题，现在所有条件都成熟了，就差最后拍板。


    稀土是工业黄金，不管是炼钢还是造军工，都离不开这东西。现在列强攒着劲造战列舰，东煌要偷偷发展航母，没有足够的稀土，根本撑不住高端钢材的产能。


    “传言靠不住，得先探清楚储量。”林朔开口，打破了沉默。


    沈知行点头：“对，我的意思是，先派专业地质勘探队，乔装成货郎和牧民，悄悄潜入祁连山北麓，把矿脉位置、储量摸清楚，我们再定后续。”


    “勘探队要多少人？多久能出结果？”林朔问。


    “选三十个核心骨干，都是信得过的老勘探，带齐设备，两个月就能摸清大致储量，”沈知行答，“为了不打草惊蛇，对外就说是民间商队收药材，不会引起注意。”


    沈毅远接过话：“兵力方面，我这边已经调了两个步兵旅，悄悄往绥远集结，勘探队一出结果，我们就能立刻动，打他个措手不及。”


    “陕甘当局那边，要不要先做做外交功夫？”顾维城挑眉问道。


    “不用，”沈毅远摇头，“旧朝廷那边本来就和我们不对付，打招呼只会提前走漏消息，不如悄咪咪动手，速战速决，拿下之后再谈承认的事。”


    林朔眼睛在地图上停留了片刻，从绥远到陕甘，一路都是开阔地，进军速度快，对方根本没足够时间调集兵力布防。而且现在旧朝廷内部分裂，没人愿意真的拼命挡在这里，只要打掉核心的三个混成旅，剩下的只会投降。


    “我同意先勘探后出兵。”苏衍开口表态。


    “我也没问题，勘探队的经费和装备，工业部随时能拿出来。”沈知行跟着点头。


    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到林朔身上，等他最后拍板。


    林朔拿起笔，在祁连山北麓的位置画了一道粗线，笔尖重重顿在纸上。


    “就按这个方案走。”


    “勘探队三天内出发，注意保密，不许走漏半点消息。”
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沈知行立刻记下来。


    “兵力集结按原计划走，不要声张，等勘探结果出来，确认矿脉储量足够，立刻动手。”林朔看向沈毅远。


    “没问题，我回去就给前线发密令。”沈毅远应声。


    林朔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，扫过一圈在座的人。


    “拿下陕甘，我们就有了足够的稀土和煤铁，工业产能能再翻一倍，扩军二十万也撑得住，后续往新疆走，整个西北就彻底握在手里了。”他语气平稳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这一步，必须走，而且必须走好。”


    没人提出异议，所有人都清楚，现在东煌发展到这个地步，资源缺口是卡脖子的最大问题，西进是唯一的出路。


    会议开了两个小时，所有细节全部敲定，散会的时候，日头已经偏西，斜斜从会议厅的玻璃窗照进来，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。


    沈毅远和沈知行、顾维城先后起身离开，会议厅里很快就只剩下林朔和苏衍两个人。


    柴郡跟在后面出去，顺手带上了厚重的木门，把外面的声音全都隔在外面。


    林朔拿起桌上那张信纸，重新折好，放进自己随身的公文包里，抬眼看向苏衍。


    “鸢尾的事，除了我们三个，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


    苏衍身子一挺，立刻点头：“我明白，核心层人多嘴杂，知道的人多了反而容易出事。”


    “对，鸢尾就在核心层里，我们现在不知道是谁，说出去等于给对方通风报信。”林朔语气沉下来，“所有排查都只能你自己亲自抓，单线联系，不许经过第二个人，档案全部锁在你自己的保险柜里，除了你我，谁都不能看。”


    “我记住了，今晚我就把名单理出来，明天给你送过来。”苏衍答。


    “不急，慢慢来，”林朔站起身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呢子外套，“我们不急着收网，就是要把所有藏在水里的鱼全都引出来，牵出整条线之后，再一网打尽。”


    他一边说，一边把胳膊伸进外套袖子，指尖刚碰到口袋，就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硌了一下。


    是之前从内鬼住处搜出来的半块铭牌，上面刻着模糊的鸢尾暗纹，和铜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

    林朔脚步顿了顿，不动声色地把指尖按上去，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传到掌心。


    内鬼就藏在中南海核心层，每次开会都坐在这张长桌上，和他们一起讨论所有核心机密。


    下次收网，不知道会牵出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