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捏着油布包的边角,指尖把油纸揉得发皱,指甲缝里沾了点蹭来的海盐末子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林朔手指用力拆开油布,棉纸洇着海水潮气,字迹晕开了小半段。
看完最后一个字,林朔把纸按在石桌上,指节捏得发白。
柴郡站在他身侧,看清内容后,指尖悄悄搭在了腰后的枪柄上。
“三艘船壳沉了。”林朔低声说。
苏衍正好从山下指挥所上来,闻言脚步一顿:“凿沉的?”
“船底被人从里面挖开了,涨潮时直接进水。”林朔抬头,目光扫过山下连片的帐篷,“船厂所有出入口立刻封锁,所有人挨个核对身份,不许放任何人出大沽口。”
“明白,我这就发加急电报。”苏衍掏出记事小本,快速记下指令。
林朔伸手点了点祁连山的方向:“这边清剿按原计划走,消息先压下去,别扰了西北的事。”
“那二十四艘……”苏衍顿了顿笔尖。
“剩下的二十一艘还在,只是走了三条而已。”林朔把密电折好塞进怀里,“原计划不变,内线放着不动,等他们自己露出更多尾巴。”
驿站的快马半个时辰就能把信送到兰州,再转火车发去大沽口,天黑前指令就能到船厂。
林朔靠在土坡的巨石上,风从山口卷下来,带着西北黄土的干冷,冲散了密电带来的咸腥潮气。
他其实早料到对方会动手,只是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,刚好卡在他出兵西北的节点上。
柴郡见他神色平复,悄悄松开了枪柄:“要不要我回去一趟?”
“不用,你跟着我就好。”林朔摇摇头。
苏衍记完指令,收好小本:“张镇国在指挥所里等着汇报残匪动向,进去吧。”
三人沿着土坡往下走,脚步踩得黄土沙沙响,山口的风把军装下摆吹得猎猎作响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走进临时指挥所的议事厅,张镇国立刻站起身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。
“林帅,最新的探报过来了。”张镇国把地图摊在木桌上,手指点着祁连山深处,“千余残匪分成了五股,全躲进深山里了。”
“最近骚扰了三个牧民点,抢了两百多头牛羊,绑走了十几个牧民。”他指尖在地图上划了五个圈,每个圈都对应一处山谷入口。
林朔俯下身,盯着地图上的标记:“分兵搜山了吗?”
“已经分了五个搜剿队,堵在了所有出山的路口。”张镇国回答。
林朔指尖划过地图上的河西走廊,这里连通西域,是历代商道必经之路,拿下这里,西北才算真正攥在手里。
“流寇躲进深山,硬搜伤亡太大。”林朔直起身,“咱们之前放的话算数,只要放下武器投降,赦免死罪,发路费返乡。愿意留下来的,分给荒地种。”
“招抚为主?”张镇国问。
“对,兵不血刃最好。”林朔点头,“但负隅顽抗的,一律清掉,不能留后患。”
他提前三个月就安排了情报人员渗透进去,策反了不少中小头目,现在就等着收网。
“搜剿队每天往前推进十里,缩小包围圈。”林朔指尖点着最深处的两个山谷,“这两处让开一条口子,逼他们往投诚的王保那边靠。”
张镇国眼睛一亮:“我懂了,瓮中捉鳖。”
“按这个安排去办。”林朔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张镇国收起地图,敬了个礼,快步走出去安排。
议事厅里只剩下林朔、柴郡和苏衍三人。
“河西那边的民政安置催我过去一趟,我今天就走。”林朔说道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柴郡立刻接话。
苏衍笑了笑,主动退出去安排亲兵小队:“我去备马。”
林朔沿着官道往河西走,骑在马背上,阳光晒得后背发暖。
柴郡跟在他左侧,始终保持半个马身的距离,目光扫过路边的商队和行人,眼神一直带着戒备。
走了三个时辰,林朔见路边有个茶摊,就下令停下来歇脚,喂喂马。
亲兵散开四周警戒,茶摊老板端上两大碗粗茶,笑着递过来。
林朔刚端起碗要喝,柴郡忽然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。
林朔动作一顿,不动声色地把碗放下,余光扫过不远处挤在茶摊边歇脚的商队。
一个挑夫模样的汉子,正慢慢往这边靠,手往挑筐里伸,指尖已经露出了刀柄。
周围的亲兵还没察觉,那汉子已经几步冲到近前,抽刀就朝着林朔后心劈过来。
刀风刚起,一道影子比刀更快。
柴郡侧身挡在林朔身前,手肘狠狠撞在那汉子咽喉上。
汉子连哼都没哼出来,直接软倒在地。
柴郡一把按住他的肩,反手扭过胳膊,麻利地绑了起来,全程没出半点大动静,旁边喝茶的商客还没反应过来,只当是个挑犯了病摔了。
“搜。”柴郡低声对赶过来的亲兵说。
亲兵搜完,掏出一把短刀,还有三发子弹,从汉子怀里摸出来。
“带下去,悄悄押去河西安置点。”林朔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面不改色。
歇够了,一行人重新上马赶路,路上没再出别的意外,日落前就到了河西走廊边上的流民安置点。
民政官李敬民早就带着投诚的王保在村口等着了。
见林朔过来,两人连忙上前见礼。
“林帅,您可来了。”李敬民笑着说。
“都安排好了?”林朔问。
“都安排妥当了,投诚的弟兄们都登记造册,发了粮。”王保上前一步,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,双手递过来,“这是五股残匪的藏匿分布图,每一处岗哨、存粮点我都标清楚了。”
林朔接过羊皮纸展开,上面用朱砂点着五个位置,每个位置旁边都写了大概人数,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“做得好。”林朔把纸折好递给亲兵,“你带过来的弟兄,明天就让李主事给你们分地,农具种子都按规矩发。”
王保脸上立刻露出喜色,连连道谢:“多谢林帅,多谢林帅!”
“你先下去休息吧,有事明天再说。”林朔说。
王保恭敬地退了下去,李敬民也跟着走了,安排晚上的住处。
林朔站在村口的土坡上,远眺着祁连山深处,夕阳把山脉染成了金红色,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天尽头。
柴郡站在他身边,没说话,目光盯着远处的山口。
没过多久,山下传来马蹄声,苏衍骑着快马冲上来,马浑身是汗,嘴里喷着白气。
“林帅,前线最新急报!”苏衍翻身下马,递过一张折叠的纸条。
林朔接过打开,看完笑了笑:“挺快,三股已经投降了,剩下两股还躲着。”
“就是匪首带着两百多心腹死撑,等着明天凌晨搜上去就完了。”苏衍说道。
林朔点头,转身往坡下走:“那就按计划,明天凌晨发起总搜剿,清完这两股,西北就干净了。”
亲兵押着下午抓的刺客过来,请示怎么处置,林朔让他们把刺客身上搜出来的子弹拿过来。
亲兵递过三发黄壳子弹,林朔捏起一颗,借着最后的夕阳看弹底的厂标。
指尖刚碰到刻字,林朔的动作忽然停了。
那钢印打的厂标,纹路清晰,和三个月前蒙古叛乱时,从叛军子弹壳上看到的标号,一模一样。
柴郡凑过来扫了一眼,眉头立刻皱起来,手又搭回了枪柄上。
林朔捏着那颗子弹,指节慢慢收紧。
北方自由邦的手,居然已经伸到西北来了。
明天的搜剿,恐怕不止清剿残匪这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