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的电报纸被捏得发皱,油墨晕开了最后几行字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八万主力,从黑石垭全线溃退,三个小时不到折损一半,现在败兵已经逃到了重庆城外。
军机处书房里,烧了半宿的炭盆冒着淡烟,却没人觉得暖。
载湉攥着袖口,死死攥着,喉结滚了半天,没挤出半个字。刚才主战的十几个大臣,此刻全缩着脖子站在角落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。
“说话。”铁良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没人敢开口。
三个小时。
东煌军刚接敌三个小时,八万主力就没了。连对面的林朔本人都没到前线,只是前线指挥官按着之前划定的防区打了个反击,南方的家底就差点打空。
之前吹得天花乱坠,说什么地形熟悉,说什么列强给了新式快枪,说什么只要越过边界就能引得陕西义军群起响应,全成了笑话。
“督军们呢?上午开会不是说要誓死北伐吗?”铁良扫过全场,目光落在军机章京脸上。
“回……回王爷,散会之后,各位督军都回防区调兵了,没人……没人敢再提主动开战。”军机章京低着头,声音发颤。
铁良猛地喘了口气,扶着桌沿才没倒下去。
他怎么就信了那些洋人的鬼话?说什么林朔刚拿下西北,立足不稳,八万主力一压就能逼得东煌割地赔款。结果呢,人家站稳了脚跟,反手一巴掌就把他们打回了长江以南。
现在再打,南京城里连预备队都抽不出来了。
“林朔现在在哪?”载湉终于开了口,声音发飘。
“在广元前线。前锋已经停在边界上,没继续推进。”铁良闭着眼,喉咙发紧。
停在边界,这是给他们留了余地,也是等着他们表态。
继续打,人家就顺着重庆打过来,直接踏平南京。议和,还能保住现有的地界,继续偏安江南。
“打不动了。”铁良睁开眼,脸上是掩不住的灰败,“派人去吧。带我的亲笔信,去西安求见林朔。
“就说……我们愿意停战,维持原来的分界线,从此南北互不侵犯。”
载湉瘫坐在椅子上,半天没动,最后只能轻轻点了点头。
军机章京捧着刚写好的信,躬身退了出去,书房里重新陷入死寂,只有炭盆里的炭火,噼啪一声,炸起一点火星。
三天后,林朔从广元前线回到西安北关行辕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一路骑行,裤腿上沾着不少黄土,柴郡跟在身后,手里拎着林朔脱下的外衣,眼神扫过门口的哨兵,不着痕迹地守住了门廊。
刚进会客厅,哨兵就跟着进来通报,说南方密使已经在城外驿站等了一天。
苏衍手里拿着一份密信,站起身递过来:“是周肇祥亲自来的,带了铁良的亲笔停战信,确认南方确实无力再战,就等着我们点头。”
林朔接过信,拆开扫了一眼,随手放在茶几上。
和预想的一样。南方主动挑事,被打疼了,现在只能乖乖过来求和。
“他们怕我们顺势打过长江,统一全境,所以急着停战。”顾维城站在一边,抱着胳膊开口,“正好如我们所愿,维持分治,接下来就能按着原定计划走了。”
林朔点了点头,端起哨兵泡好的茶抿了一口。
之前核心会议敲定的战略,就是不急于统一南方,保留南北分治的局面,让列强放心盯着旧廷,把主力都放在欧洲军备竞赛上,才能让一战按期爆发。
要是现在一口吞了南方,列强必然会提前把重心转移到东煌这边,整个布局都会被打乱。
“让他进城,午后在会议厅见。”林朔放下茶杯,语气平静。
苏衍应声出去安排,顾维城跟着离开,会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林朔靠在沙发上,揉了揉眉心,柴郡递过来一块干净毛巾,轻声开口:“要不要歇会儿?”
“不了,把东西再核对一遍。”林朔接过毛巾擦了擦脸,坐直了身子,“这个周肇祥是旧廷里少有的明白人,见了面不会瞎纠缠。”
午后,西安北关会议厅。
周肇祥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衫,进门的时候后背都绷着,见了林朔,快步上前递上信封,躬身行礼。
“林将军,这是铁良大人的亲笔信。”
林朔接过信封,拆开看了看,放在桌上,抬眼看向周肇祥:“条件,信里写得清楚,我这边没别的意见,分界线维持原样,南方主动撤走所有前线部队,什么时候撤完,什么时候生效。”
周肇祥松了口气,腰杆都弯了几分:“将军放心,我们完全同意,退兵的命令已经发出去了,三天之内就能全部撤回到分界线以南。”
林朔点了点头,指尖敲了敲桌面:“我只有一个额外条件。”
“您说,您说。”周肇祥连忙应着。
“开放长江上游的重庆、万县两个通商口岸,东煌商人可以自由往来通商,关税双方五五分成。”林朔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周肇祥愣了一下,紧跟着立刻点头:“没问题,我回去就禀报铁良大人,马上照办。”
他本来以为林朔会狮子大开口,要么割地要么赔银子,没想到只是要两个通商口岸,这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了,哪敢反驳。
顾维城拿出早就拟好的停战协定,铺在桌上,递过毛笔:“双方签字吧。”
周肇祥接过笔,手都有点抖,认认真真签上自己的名字,钤上随身带的印章,然后推给林朔。
林朔拿起笔,一气呵成签完字,盖上东煌的大印。
协定一式两份,双方各收一份。
周肇祥小心翼翼把协定折好,放进怀里,又客气了两句,就起身告辞,生怕林朔突然变卦。
等人走了,会议厅里,苏衍笑着开口:“成了,一切都按着计划来,南北分治维持住了。”
林朔拿起协定,叠好放进抽屉,没说话,只是点头。
夕阳从西边斜照进来,落在露台的青石板上,林朔靠在栏杆上,手里捏着一根烟,没点,就捏着。
柴郡站在他左边,苏衍站在右边,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列强造舰预算报表。
“刚收到的情报,白鹰和鸢尾今年的造舰预算又涨了一成五,都是冲着大舰巨炮去的,没人往飞机上投钱。”苏衍把报表递给林朔,“科技树偏得很稳,没走歪。”
林朔接过报表,翻了两页,递回去:“意料之中。我们低价卖炮管毛坯,他们拼着国力造战列舰,越卷越深,哪有空余钱搞别的。”
“之前咱们放出去的大舰巨炮理论,现在已经成了列强海军的主流,没人怀疑。”苏衍笑了笑,“这步棋走对了,一战肯定能按期开打。”
维持南北分治,就是要给列强吃一颗定心丸,让他们觉得东煌和南方旧廷对峙,短期内不会威胁到他们的在华利益,放心去欧洲抢地盘,军备竞赛只会越卷越凶,一战自然会按时爆发。
这个战略目标,今天算是彻底达成了。
林朔望向南方,风卷起他的衣襟,语气平静:“长江通商口岸一开,西北的钨矿就能顺着长江运出去,不单能换外汇,还能满足我们自己的工业需求,一举两得。”
之前钨矿都藏在西北,运输通道不通,现在开放了长江上游,船能直接开到重庆,再走长江运到沿海,整个运输成本直接降了大半。
柴郡突然开口:“会不会有间谍借着通商混进来?”
“本来就没封死,现在不过是摆到明面上,真要进来,防不住。”林朔淡淡开口,“我们正好反过来,借着通商放一些假消息出去,让他们接着错下去。”
苏衍点头附和:“没错,现在一切都落定了,就等着时间到。”
林朔没说话,只是望着东南方向,那边是大沽口,联军的七辆坦克已经进入伏击圈,那里还有二十四个预留的航母空船壳,等着后续装配核心。
他指尖蹭了蹭栏杆,心里清楚,现在只是走完了第一步,接下来的棋,还得一步步走。
回到书房,林朔关上门,从怀里摸出那个随身带的软皮笔记本。
翻开夹层,里面夹着四页折得整整齐齐的纸,他一一展开,拿起红笔,在每一页上面都打了一个勾。
第一页,记着一战级科技解锁,马克IV型坦克召唤权限,他早就用这个权限召唤了五辆坦克,送到了大沽口前线,等着跟联军的坦克对决。
第二页,记着猫爪印记比对结果,列强确实掌握了完整的系统召唤能力,这个结论还在等待前线送回来的坦克残骸印证。
第三页,记着传送配额刚好凑出二十四个早期航母单位,他把这个数字记在这里,一直等着合适的时机启动。
第四页,记着大沽口造船厂先造船壳,核心部件留空,等拿到召唤核心再秘密装配,这个要求早就下达给了造船厂,二十四个空船壳已经快完工了。
四个勾打完,林朔把纸折好,重新夹回笔记本夹层,合上本子,放在桌案上。
他伸了个懒腰,刚要起身叫人准备晚饭,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跟着就是苏衍的敲门声,力道比平时重了不少。
“进。”林朔坐直身子,开口道。
苏衍推开门,脸色带着急色,手里捏着一封沾着油墨的密电,快步走过来:「刚接到大沽口发来的特级密电,出事了。」
林朔接过密电,拆开一看,眉头瞬间皱了起来。
密电上写得清楚,昨天夜里,二十四号保密船坞里的那艘空船壳,被人炸开了一个两丈宽的大洞,船底漏水,已经沉了小半。
落款那里,提了一句,现场找到了半块刻着鸢尾花的碎铜片。
林朔指尖捏着密电,脸色慢慢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