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指尖按住纸面,指腹蹭过那行数字的边缘,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两次巧合的布置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白鹰的潜伏人员已经顺着他放出去的假消息,认准秘密船坞在福州湾外海。湄洲湾那片入口常年起雾,又特意留了几批民工在外围修公路,就是故意引着他们往错处钻。
苏衍已经带着人在福州湾布好了网,就等着对方往里钻。顾明远留在福建盯着航母主体收尾,估摸着再有半个月就能进坞舾装。
这么捋下来,所有环节都卡得严丝合缝,紧绷了大半个月的神经终于能松半口气。林朔办完湄洲湾的事,连夜乘考察船回到福州,再转火车赶回南京,正好赶上提前定好的工业矿产会议。
柴郡跟着林朔一起回了南京,坐在对面沙发上,指尖转着钢笔,盯着墙上挂的全国矿产分布图出神。听到林朔轻叩桌面的声音,她抬眼扫过来。
“都布置好了?”
“嗯,放长线钓大鱼。”
林朔收起桌上两份疑点报告,塞进文件袋封好,抬手松了松领口。台湾全境光复才刚满一个月,列强的钢铁禁运就下来了,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,都得捏着手里每一斤钢铁用。
第一艘国产航母主体已经完工,后续造舰计划还要扩,工业扩张更是吞钢铁的大户,手里握着再多矿,散乱着用就是浪费。
“走吧,会议厅那边该等了。”林朔拎着文件袋起身,柴郡合上笔记本跟在后面。
出门沿着走廊走了不到五十步,就到了工业部一楼会议厅门口。秘书处办事员早等在那里,见两人过来,立刻恭恭敬敬迎上来。
“三先生,资料都整理好了,参会的人都到齐了。”
办事员接过林朔手里的文件袋,推开厚重的木门,侧身引路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林朔跨进门的瞬间,就看到两个生面孔坐在长桌下首,正正襟危坐等着。
这两人都是头一回参加核心级的工业会议,见林朔进来,立刻起身站好。
沈知行从主位旁站起来,上前两步给林朔引路,笑着开口介绍。
“我给您引荐,这位是张亨,原来在开滦煤矿当总工程师,去年开滦收归国有后,一直负责整理华北矿区的台账。”
林朔伸出手和张亨握了握,张亨四十出头,手掌粗糙,指节上带着常年下矿磨出来的厚茧,说话声音洪亮。
“三先生,我盼这天盼很久了。”
“辛苦你了,坐吧。”
沈知行又转向另一位,“这位是王锐,地质系留洋回来的,前阵子跟着部队进西北,刚摸完绥远、察哈尔的矿点回来。”
王锐不到三十,皮肤晒得黝黑,眼神亮得很,握手的时候力道很足。
“路上走了四十天,刚到南京,还好没迟到。”
林朔笑了笑,抬手示意两人坐下,自己走到长桌主位坐下。柴郡挨着他左手坐,随手把笔记本摊开,拿出钢笔准备记录。
整个会议厅瞬间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。
林朔敲了敲桌面,开门见山点明了今天会议的核心。
“台湾光复,航母主体完工,接下来我们要扩工业、扩海军,缺的不是矿,是散乱。”
“全国的煤铁都攥在私人军阀、洋商手里,我们出高价收,转手就让人倒去卖给列强做炮弹。每个月统计产能,东一块西一块凑不齐,有了新船台也等不起铁矿石。”
“所以今天定一件事——把全国的煤铁矿,全收回来,归国家统一调配。”
这话落下,长桌上几人都点头,没人提出异议。这阵子被私人矿主卡产能的事,大家都碰过,早就憋着一口气要整肃。
沈知行翻开手里的厚台账,率先开口汇报现状。
“现在全国已探明的煤矿,七成在私人手里,铁矿六成握在洋商和地方军阀手里。”
“我们东煌控制区里,名义上收了税,实际上开采、运输全由矿主说了算,上个月张家口铁矿,就有三千吨矿被偷偷运去卖给白鹰洋商,我们拦都拦不住。”
张亨跟着开口,补充华北的情况。
“华北前阵子刚打完仗,旧矿荒废了不少,私人矿主拿着开采证,只挖浅表层富矿,好矿全给嚯嚯了,挖完就扔,根本不心疼。”
“开滦那几个大矿,我去盘过,私挖滥采得不成样子,要是能整合起来,产能至少能翻一倍。”
王锐紧接着接过话,说西北新占区的情况。
“西北我跑了三个多月,探明了三处煤矿,两处品位不错的铁矿,现在全落在当地地主手里,他们没能力开,也不让我们碰,捂着地盘漫天要价。”
“还有一些小矿,被地方军阀拆分卖给了好几个老板,同一个矿脉分成七八家挖,根本出不了量。”
林朔听完几人的汇报,手指慢慢敲着桌面,每一下都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。
等所有人说完,他直起身,开口拍板,声音清晰得没有一点含糊。
“那就定了,工业部牵头,成立全国矿产登记工作组。”
“从各省矿务局抽调精干人员,分成十二个组,分赴所有控制区省份,所有已探明的煤矿铁矿,一个不漏,逐一摸排登记。”
“所有私人矿权,一律收回,不愿意交的,直接封矿抓人。矿主愿意留下来做工的,按能力给职位,愿意走的,按当初开矿的本金折成银元给遣散费,别让人家说我们霸道。”
“摸完登记完,直接按储量和品位分级,统一规划开采,统一调配运力,统一分配给钢铁厂和兵工厂,谁也不能私自截流卖货。”
沈知行立刻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工作组名单,推到桌子中间。
“人员我们已经提前凑好了,都是信得过、懂行的,名单在这,您过目。”
林朔扫了一眼名单,没挑出毛病,直接拿起钢笔签了字。
“就按这个名单来,一周之内各组出发,三个月之内完成第一轮登记排查,年底就要按新体系调配产能。”
他说完,转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早就标注好的全国矿产登记表,摊开在长桌中央。
几人凑过来一看,图上西南金沙江畔的一个小点,被用红笔狠狠圈了出来,旁边清清楚楚写着五个字:攀枝花铁矿,标注一级优先勘探。
张亨愣了一下,忍不住开口问。
“三先生,西南那边现在还不在我们控制区,为什么优先级放这么高?”
林朔没解释原因,只是拿起笔,在那圈红旁边又加了一道粗线,语气坚定。
“让工作组先派人过去,悄悄勘探,探明储量立刻封存所有记录,锁进工业部保密库,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准查阅。”
“这个矿,是未来东煌钢铁工业的核心,早做准备,不会错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那道醒目的红圈,没人再开口问。会议桌上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的风声卷着梧桐叶,擦着玻璃沙沙作响。
谁都猜不到,为什么一个还没控制的西南偏远矿点,会被林朔放到比开滦、龙烟还高的优先级,更没人知道,这座矿里藏着能支撑起整个东煌工业化的巨量高品位铁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