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的指尖顿在报表上,目光落定在那半块铜片上,没有立刻去捡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会议厅里本来还残留着刚才讨论的余温,瞬间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刮过梧桐叶的声响。
“警卫员!”
林朔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。
门外站岗的卫兵应声推门进来,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。
“封锁会议厅,任何人不准进出。”
“是!”卫兵答应一声,转身出去带上门,外面立刻传来了布防的脚步声。
沈知行手里攥着公文包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:“哪来的东西?”
杨松涛已经摸出了别在腰后的手枪,后退两步靠到门口,盯着屋中四个人:“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别动,挨个搜。”
张亨站在靠窗的位置,没动,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脚边,最后落回林朔脚边的铜片:“我进来的时候没看见这东西,肯定是刚掉出来的。”
林朔蹲下身,指尖捏着铜片边缘翻过来,半朵鸢尾花刻得很深,打磨得发亮,绝对不是无意中落进来的。
他抬起头,看向门口:“谁刚才进来过?除了我们四个,还有谁?”
沈知行刚要开口,门外传来卫兵的声音:“报告林总,陈诚部长到了,说是带了鞍山钢铁的投产报表,刚到门口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林朔把铜片放进上衣口袋,直起身。
门开后,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人走进来,看到屋里紧绷的气氛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林朔伸手介绍:“这位是陈诚,刚从武汉调过来,接工业部的产能统筹。”
又转向沈知行几人:“这三位都是财政部的老人,沈知行、杨松涛、张亨,以后你跟他们对接。”
陈诚笑着伸出手,依次和三人握过:“以后还要仰仗各位多帮忙,我刚上来,很多情况还不熟悉。”
他身上带着外面的风,手里拎着一个鼓囊囊的文件袋,袋口露着一叠油印报表的边。
杨松涛收了枪,语气还是沉的:“陈部长进来的时候,有没有掉过东西?”
陈诚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文件袋:“没有啊,我出门都检查过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怎么了?”
林朔摆了摆手,示意所有人放松:“没什么,一点小意外。先说说产能的事,鞍山钢铁投产三个月,全年统计出来了?”
沈知行走到会议桌边,把随身带的公文包打开,拿出一叠装订好的报表,推到林朔面前。
“三个月前唐山扩建完成,这次鞍山正式投产,我们按工业部要求,算了全年总产量。”
林朔翻开报表,第一页最上方的黑体字清清楚楚,写着年总产量一百零二万七千吨。
他指尖划过那个数字,抬眼看向沈知行:“扣除民用消耗,剩下多少?”
“扣掉铁路、矿山、机器制造的民用配额,还剩四十六万三千吨。”沈知行报出数字,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松快。
“旅顺那边公开造战列舰,每个月要两万七千吨,一年下来就是三十二万四千吨。”杨松涛在旁边补充,指尖点着报表上的数字算得飞快。
剩下的还有十三万九千吨,刚好够填秘密航母的缺口。
林朔翻到第二页,唐山和鞍山的产能拆分写得清清楚楚,扩建后的高炉、轧钢厂全都满负荷运转,每个月的出钢量都标得明明白白。
“之前我们算的最高缺口,大概是十二万吨,现在还多了快两万吨富余。”张亨凑过来,指着数字笑了笑。
禁运之前存的那批料,加上现在的富余产能,刚好够两艘航母的全部用钢。
“列强禁运钢铁,没想到我们自己挖的矿,自己建的厂,居然直接破了百万吨。”沈知行长出一口气,肩膀上的劲儿一下子松了。
半年前全国钢铁加起来才不到三十万吨,短短半年时间,直接翻了三倍还多。
大舰巨炮竞赛要钢,秘密造航母也要钢,现在两块的需求全填上了,一点缺口都没留。
林朔合上报,靠在椅背上,脑子里突然想起湄洲湾那艘航母的事。
当时全流程按图施工,最后算容积,平白多了近一千吨,所有人都查不出问题,最后只能封存消息。
那一千吨多出来的容积,当时没人敢随便用,怕有什么手脚,一直空着。
现在富余出来的产能刚好补上,给飞行甲板加一层装甲,刚好。
他伸手点开报表空白处,指尖点了两下:“那多出来的两万吨,拨一万吨去湄洲湾。”
沈知行愣了一下,紧跟着反应过来:“给那艘船加装甲?”
“对。”林朔点头,“原设计飞行甲板是薄钢板,刚好趁现在有空余,换成装甲甲板。”
柴郡坐在角落,一直没说话,这时突然开口:“装甲甲板抗打击能力强,挨几发炸弹都不容易沉,确实该加。”
“而且那艘船本来就多出来一千吨容积,刚好够加装甲的重量,不用动主体结构。”林朔说。
这句话出口,会议室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,紧跟着反应过来。
当时那个多出来的一千吨,所有人都觉得蹊跷,没想到现在刚好用上。
“那多出来的空间,加完装甲还剩不少吧?”陈诚突然开口,第一次说话就点中了关键。
林朔看向他,眼里带了点赞许:“对,加完装甲,还能多放两个航空弹药库,存一倍的备用舰载机弹药。”
持续作战能力直接提了一截,原本设计只能支持七天的高强度出击,现在能撑半个月不用补给。
“那可真是歪打正着。”张亨笑着说了一句。
没人接话,会议厅里又静了下来。
大家都记得,那一千吨容积来得蹊跷,平白多出来的,怎么看都不是歪打正着。
林朔拿起桌上的茶杯,抿了一口凉茶,放下杯子时,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信封和文件:“接着查那铜片,所有人把自己带的东西都拿出来,挨个过一遍。”
杨松涛立刻动手,先把自己的公文包倒空,所有东西摊在桌上,没有任何带铜片的东西。
接着是张亨,然后是沈知行。
沈知行倒出东西的时候,一个旧牛皮信封从文件堆里滚出来,信封封口缺了一块,大小刚好对上那半块铜片。
“我的?”沈知行皱起眉,拿起信封,“这是陈诚给我的,装汇总表的旧信封,我随手拿来用了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陈诚身上。
陈诚脸上没变色,点点头,很坦然:“是我给的,我从武汉过来,路上装文件用的旧信封,沈部长要汇总表,我就抽给他了。”
他打开自己的文件袋,从里面拿出一叠同样的旧信封:“我带了好几个,都是秘书处收拾出来的旧信封,将就用的,没想到掉了一块铜片在里面。”
“铜片哪来的?”杨松涛追问。
“我也不清楚。”陈诚摇头,“收拾东西的时候没注意,可能是以前哪个文件里掉出来的,卡信封缝里了,我没发现。”
林朔盯着陈诚看了十几秒,陈诚迎上他的眼神,眼神坦荡,没有丝毫闪躲。
“行了,先散会,门口警卫加岗,铜片的事回头再查。”林朔合上面前的报表,率先站起身。
众人收拾好东西,依次走出会议厅,走廊上已经布满了警卫,每个转角都站了人。
柴郡走在林朔身边,落后半步,压低声音:“我闻过了,他身上没有鸢尾的特殊气味,铜片上有,他身上没有。”
林朔脚步没停,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,走廊窗户开着,外面的阳光落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梧桐叶的影子。
“大沽口二十一艘空船壳,十八艘都有炸药和标记,偏偏三艘干干净净。”林朔低声说,“湄洲湾那艘航母,全按图施工,平白多出来一千吨容积。今天会议厅里,平白掉出来半块鸢尾铜片,偏偏是从陈诚的信封里掉出来的。”
柴郡的脚步顿了一下,手按在了腰后的枪柄上:“三次巧合?”
“不是巧合。”林朔走到楼梯口,扶着扶手停下,“是故意的。三艘干净的空船壳,多出来的一千吨容积,都是他们布下的局。”
自由鸢尾的内鬼,早就摸到了核心造舰环节,那三艘没埋炸药的空船壳,根本不是没来得及,是故意留下来的。多出来的一千吨容积,也不是算错了,是故意留的。
他们就藏在身边,藏在机要岗位上,眼睁睁看着我们把他们留下的东西,当成了意外之喜用上。
林朔指尖扶着冰凉的红木扶手,指节微微收紧。
内鬼已经站到了核心会议的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