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指尖扣着扶手没动,侧头看向身侧的柴郡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柴郡微微低头,鼻尖动了动。
“铜片上的鸢尾香,陈诚身上有淡味。”
“只沾过一点,不是他本人的。”
林朔点点头,抬眼看向走廊尽头。
苏衍已经等了一刻钟,见林朔看来立刻快步走过来,腰杆绷得笔直。
“三艘空船壳的出厂经手人是陈诚,原天津船政局帮办。”苏衍低声汇报。
林朔松开扶手,顺着扶手往下滑了半寸。
“带走审查,三代以内亲属都核一遍。”
“是。”
“给湄洲湾发加密急令,调一万吨船用钢板过去。”
“加装一层装甲甲板,按多出来的一千吨容积留位置。”
苏衍掏出小本子飞快记下,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。
“我今晚就安排押运,走海路直达湄洲湾外海,驳船偷偷运进去。”
“所有调动走密档,知情人不超过三个。”林朔补了一句。
苏衍合上本子,应声后转身快步离开,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脚步声很快远了。
柴郡跟着林朔往会议厅走,指尖轻轻捻着袖口。
“那三艘空船壳本来就是他们留的后手?”
“多出来的容积,是早就留好的坑。”林朔声音压得很低。
走廊尽头的玻璃窗透进冷风,吹得两人衣角轻轻晃了晃。
走进会议厅时,参会的人都已经重新坐定,长条木桌两边坐得整整齐齐。
沈知行坐在主位旁,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蓝皮卷宗,见林朔进来立刻起身。
林朔走到主位坐下,抬手压了压。
“坐,继续说。”
沈知行重新坐下,把最上面那本卷宗推到桌子中间。
“全国工业门类梳理完了,现有的钢铁、造船、轻纺都够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”
“缺三个核心门类,全卡脖子。”
他翻开卷宗,露出里面用红笔圈出来的三行字:机床制造、基础化工、精密仪器。
“这三个门类,咱们现在全空白。”
“所有能用来加工军舰钢板的机床,全靠西方进口。”
“精密轴承、加工刀具,一点储备都没有,断货就得停工。”
张亨坐在旁边,接过话头。
“上个月唐山钢铁厂进口的两台镗床,其中一个主轴坏了,硬生生停了七天。”
“找遍全国没人能修,最后还是花三倍价钱请洋工匠来换的。”
王锐也开口,手指敲了敲桌沿。
“化工更麻烦,火棉炸药、硝化甘油全靠买洋人成品,价格翻三倍还卡交货期。”
“咱们现在子弹、炮弹的炸药存量,只够三个满编师团打三个月。”
顾砚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补充道:“精密仪器更别说,造船量钢板厚度、舰艇轴线同心度,全靠进口的测量仪。”
“坏一个就只能停工等新的,人家卡脖子咱们一点辙都没有。”
满会议厅静下来,只有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擦过玻璃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沈知行拿起红笔,在三个门类下面各划了一道粗线。
“核心问题就是,咱们没有自己的上游加工设备,全仰人鼻息。”
“列强现在已经禁了钢铁,接下来禁机床、禁精密仪器,咱们就是有钢铁也造不出东西。”
林朔身子往前倾了倾,手指划过桌面上的工业统计表。
钢铁产量破百万吨,外壳搭起来了,内里的骨架还空着。
之前忙着抢地盘、扩产能,顾着先把框架撑起来,核心门类的短板终于彻底露了出来。
“缺什么,咱们就建什么。”林朔开口,声音不高但带着笃定。
“唐山有钢铁,鞍山有铁矿,依托现有产能就地建厂。”
“机床厂先建两家,唐山一家,沈阳一家,划拨三千亩工业用地,五百万银元启动资金。”
“张亨牵头,三个月内完成厂房建设,六个月出第一台国产床身。”
张亨立刻坐直,掏出笔在本子上记下,朗声应道:“保证完成。”
“基础化工,沈知行总负责。”林朔的目光移到沈知行身上。
“优先建无烟炸药生产线,先建两条,每条月产能两百吨。”
沈知行笔尖一顿,抬头看向林朔。
“咱们现在的库存够对付冲突,一下子建这么多?”
“提前储备产能,留着打大仗用。”林朔没多说,只补了一句。
沈知行立刻点头,把“优先无烟炸药”几个字圈了两圈。
“我明白,明天就动身去天津,选址动工。”
“精密仪器厂放在南京,顾砚青牵头。”林朔看向顾砚青。
“先从简单的测量仪器、轴承开始做,慢慢啃,一年之内拿出合格成品。”
“资金和用地我已经让财政部留出来了,明天就去签批文。”顾砚青立刻应声。
林朔靠回椅背上,扫过一圈在座的人。
“这三个门类是工业的根,晚建不如早建。”
“哪怕一开始造出来的比进口差一点,那也是咱们自己的。”
“不能一辈子被人掐着脖子过日子。”
所有人都站起身,齐齐应声,声音震得玻璃窗微微发颤。
散会之后,其他人纷纷收拾东西离开,会议厅里只剩下林朔、柴郡、沈知行和顾砚青四个人。
门关上,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脚步声。
林朔把湄洲湾调钢板的命令纸推到两人面前。
“一万吨钢板,走绝密渠道,所有调运记录加密存档,只有你们四个知道。”
沈知行拿起纸扫了一眼,折好塞进贴身的公文包里,抬头问道:“加装装甲甲板,要不要提前备焊接工人?”
“柴郡已经安排好人手了,只是要保密。”林朔说。
顾砚青点点头:“所有经手人都签保密协定,泄密按军法处置。”
“所有下料、焊接记录,做完就烧掉,只留一份密档锁在中南海地下库房。”林朔加重语气。
“任何时候都不能泄露湄洲湾有船坞,更不能泄露我们在造航母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两人齐声应道。
又核对了三个调运的细节,确认没有破绽,沈知行和顾砚青才起身离开。
出门的时候,两人特意绕了侧门,避开走廊里来回走动的文员。
林朔站起身,走到会议厅外的露台透气。
砖石露台对着南京城的街道,风裹着梧桐树的叶子吹过来,带着秋天的凉意。
柴郡跟出来,站在林朔身边,低头看着他从怀里拿出半块铜片。
铜片边缘带着不规则的断口,正面刻着半个猫爪印记,还带着淡淡的鸢尾花香味,就是之前从截获的密使身上拼出来的碎片。
“陈诚身上沾了这个香味,说明他最近接触过带铜片的人。”林朔指尖摩挲着铜片的断口。
“陈诚只是经手人,不是核心。”柴郡接话。
“核心在更上面。”林朔望着远处中南海的红墙,声音压得很低。
大沽口二十一艘空船壳,十八艘都查出了炸药,剩下三艘干干净净。
湄洲湾的国产航母,全流程按图施工,平白多了一千吨容积。
两次巧合凑到一起,说明对方早就把钉子埋进了造船系统,现在已经摸到了核心会议的门口。
陈诚只是露出来的线头,扯出线头,后面藏着的那个人,就在中南海核心机要岗。
就站在林朔每天开会的门口,随时能引爆整个秘密航母项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