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碎石路面,扬起两道黄尘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车窗外热风裹着煤烟味扑面而来,高炉的黑烟扯着长线飘在灰蓝色天上,远远就能看见唐山钢铁厂的烟囱连成一片,比半年前林朔路过时多了整整三根。
赶了大半天路,马车在办公楼前停稳,林朔先跳下来,伸手扶了柴郡一把。
沈知行带着杨松涛、张亨几个人早就候在台阶上,看见林朔过来,立刻迎了上来。
“三少爷,一路辛苦。”
“都准备好了?”
“全准备好了,从采矿到轧钢,全链条都留了活,就等您亲自过目。”沈知行侧身引路,“半年前您吩咐补建的选矿车间和高炉,上个月刚正式投产。”
一行人进了一楼会议厅,桌上摆着全流程的生产报表,林朔翻了两页,合起来往桌上一放。
“别在屋里看报表,去现场走。”
“是,我带路。”杨松涛当先迈开步,“龙烟铁矿的选矿车间就在厂区北边,火车拉过来直接进车间。”
出了办公楼走了不到十分钟,隆隆的机器声就盖过了说话声,选矿车间大门敞开,黑红色的铁矿石从进料口倒进去,经过三番筛分洗选,矿粉顺着溜槽落到料斗里,传送带直接送去高炉料仓。
杨松涛抓起一把矿粉递过来,林朔捏了捏,颗粒均匀,杂质很少。
“品位能稳定在多少?”
“平均五十八,好的时候能到六十二,比之前土法选矿高了快十五个点。”杨松涛笑着说。
“不错。”林朔把矿粉放回料斗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去高炉。”
顺着铁轨往南走两里,就是高炉炼钢车间,四座一百吨高炉并排立着,最前面那座刚出完铁,赤红的铁水顺着流槽冲进铁水包,晃得人睁不开眼,热浪隔着十几米就能扑到脸上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工长拿着记录表跑过来汇报,这批铁水的含硫含磷都压到了合格线以下,完全符合特殊钢冶炼要求。
林朔点点头,没多说话,顺着梯子爬到高炉操作平台,看了看仪表上的参数,一切稳定。
转去轧钢车间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,刚轧好的钢板还带着余温,堆放在车间空地上,张亨亲手拿过卡尺,给林朔量钢板厚度。
“正负公差都控制在半毫米以内,符合机床制造要求,您看。”
卡尺卡进去,读数刚好卡在要求范围内,林朔摸了摸钢板表面,平整光滑,没有结疤裂纹。
“这一批料,直接送机床厂?”
“全留着呢,就等您点头,今天就能送过去。”张亨回答。
林朔绕着钢板堆走了一圈,回头对沈知行说:“继续走,去机床厂。”
新建的机床制造厂就在轧钢车间东边,围墙圈了足足五百亩,总装车间的大门足有十米高,推开沉重的木门,一股新刷油漆和机油的混合气味涌出来,第一台立式深孔镗床已经稳稳停在车间中央,所有部件都组装完毕,蓝色的防锈漆刷得整整齐齐。
总设计师王锐从操作台后面跑出来,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,冲着林朔点头。
“林先生,全部组装完了,您看吧。”
林朔绕着镗床走了一圈,从主轴箱看到进给机构,再走到尾座,伸手敲了敲床身,声音沉闷坚实。
“所有核心部件都是国产?”
王锐立刻回答:“没错,从床身铸件到主轴丝杠,连一颗轴承都是咱们自己炼的钢自己车的,没有一个零件进口。”
柴郡跟着走过来,指尖轻轻划过镗床的铭牌,铭牌上刻着“东煌制造 唐山钢铁一九〇八”五个字,刻得整整齐齐。
“之前西方说我们十年都造不出来这东西。”柴郡低声说。
林朔笑了笑,抬头问王锐:“试过机了吗?”
“试了三次,加工出来的炮管内孔精度完全达标,比进口旧机床精度还高两个丝。”王锐说着,递过来三张加工检测报告。
林朔接过来看了一遍,所有参数都符合要求,字迹工整,每一项都有检测员的签字。
他把报告还给王锐,伸手握住了王锐的手。
“恭喜各位,我们做到了。”
车间里瞬间响起掌声,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,有人攥着拳头憋得满脸通红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从铁矿开采,到选矿,到炼铁,到轧钢,最后到整台机床加工装配,全链条每一个环节,都完完全全握在了东煌人自己手里。
西方卡了十几年的技术封锁,就这么被硬生生砸开了缺口。
一行人回到办公楼会议厅的时候,门口的通信员拎着一个油纸包进来,说是南京工商联合会派人快马送来的,半个时辰前刚到。
沈知行拆开油纸包,里面是一封厚厚的联名信,还有整整三页投资名录。
沈知行快速扫了一遍,抬头看向林朔,声音都带着点发颤。
“三少爷,全国工商界联名道贺,说咱们打破了封锁,争了气,所有人都愿意出钱认购本土工业债券,光是名单上这就已经凑了两千七百万银元。”
林朔接过信,展开来看,开头第一句就是“东煌工业自主,开千年未有之局,我辈商人,虽不才,愿竭尽绵薄,助我同胞登峰造极”。
署名从天津的大买办,到江南的纺织巨头,再到广东的实业家,密密麻麻写满了三张纸,没有一个空白。
这就是身份认同,是全东煌工商界对自主工业的投名状,是他们看清了列强封锁的底,愿意把身家押在本土工业上。
林朔把信折好,放回油纸包里,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他想起湄洲湾那多出来的一千吨容积,想起大沽口那三艘干干净净的空船壳,两次巧合凑在一起,不是什么意外,是有人提前动了手脚,把多余的空间留了出来。
林朔抬头看向沈知行。
“大沽口剩下的三艘空船壳,你安排一下,把富余的特种钢调过去,按一千吨的预留容积补上装甲和隔舱。”
沈知行愣了一下,立刻记下:“我回去就发密令,三天内调运到位。”
刚说完,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机要员拿着一个封着火漆的加密电报本,快步走了进来,脸色发白。
“林先生,南京苏先生发来的急电,刚译出来。”
林朔接过电报本,火漆是最高等级的核心机密,只有出了涉及核心的内鬼才会用这种火漆。
他拆开火漆,摊开电报纸,一行工整的毛笔字映入眼帘。
林朔的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姓名上,整个人都顿住了。
那名字,赫然是跟在他身边三年,每天帮他整理文件、收发密电的核心机要秘书,秦文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