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把笔记本合上,揣进怀里,抬脚往站台走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柴郡抱着文件跟在身后,皮鞋踩在石板路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赵钢站在专列车门口敬礼,笔挺的腰杆绷得直直的。
“三少爷,都准备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朔点头,抬腿登上木质踏板,“发车吧,别误了开幕式。”
“是!”
蒸汽机车的汽笛拉响,白烟从烟囱里冲出来,专列缓缓驶离鞍山站台。林朔在靠窗的软座坐下,掏出那本封皮磨旧的笔记本,指尖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。
柴郡坐在对面,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,没出声打扰。
林朔一路梳理线索,从大沽口那三艘干净空船壳,想到暗沙湾多出来的一千吨容积,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点了两下。两次巧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,内鬼早就在造舰项目里埋了圈套,只是还没摸到对方的真实目的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,三天后大沽口收网的标记格外清晰,陈诚这条线,正好能牵出背后所有的网。
“在想那一千吨容积?”柴郡轻声问。
“嗯,不对劲。”林朔合起笔记本,“全按图施工,平白多出来,太巧了。”
“和大沽口那三艘凑一块,就不是巧合了。”
林朔没接话,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。整整十年,从天津郊外的荒村走到今天,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,什么样的圈套他都见过,对方既然敢埋,他就敢收。
专列风驰电掣,走走停停,两天后准时抵达南京下关车站。
林朔下车坐上汽车,直接往全国工业会议的会场赶。青砖铺成的街道两旁,挂着崭新的标语,各个工业基地来的代表,成群结队往礼堂方向走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。
汽车开到礼堂侧门停下,林朔推开车门下来,沈知行已经带着人等在门口。
“林朔,都准备好了。”沈知行迎上来,声音压着掩不住的兴奋。
“进去说。”
一行人走进主席台侧厅,张亨和顾砚青已经把所有核查报表摊在长条桌上。林朔走过去,一张张翻看起来,指尖划过每一个数字。
唐山钢铁基地,年产焦炭三十五万吨,生铁二十二万吨,完成预定指标的百分之一百零五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鞍山钢铁联合企业,生铁三十六万吨,粗钢二十八万吨,加上唐山的产能,全年粗钢总产量刚好突破一百万吨,比预定计划提前三个月达标。
机床制造厂,年产各类精密机床一千二百台,满足全国需求还有富余,完成率百分之一百一十二。
基础化工,硫酸、烧碱、炸药产能全部达标,补上了之前全靠进口的缺口。
精密仪器,已经能自主生产千分尺、水平仪、船用陀螺仪,核心部件全部实现东煌制造,不用再看洋人脸色。
技术人才培养,全年各工业学校毕业三千二百名技工,七百五十名工程师,完成预定指标的百分之一百一十七。
五大工业基地,所有项目全部达标,没有一分钱注水,没有一个数字造假。林朔翻完最后一张报表,抬眼看向屋里三个人。
“都对得上?”
“我和张亨挨个核对的,每个基地都现场抽验过。”顾砚青点头,“错不了。”
林朔笑了笑,拿起粗钢总产量那一页,指了指上面那个整整齐齐的“一百万吨”。
“十年了,从当年天津滨海那三家小作坊,走到今天。”
沈知行搓了搓手,声音发颤:“谁能想到啊,当年咱们连个合格的炮管都轧不出来,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咱们有了全门类的工业体系。”林朔把报表放下,“该上台了。”
侧厅门打开,礼堂里雷鸣般的掌声涌进来。各国驻华使节和武官已经在列席区就坐,全东煌各地来的两百七十三名工业代表,全部坐在台下,看见林朔走上主席台,掌声更响了。
林朔站定在发言台后,抬手压了压,全场立刻安静下来,连呼吸声都轻了。
“今天,我在这里宣布一件事。”
林朔的声音透过扩音器,清清楚楚传到礼堂每个角落,不高,却带着千钧重量。
“经过十年建设,东煌完整自主的全门类工业体系,正式成型。”
台下静了一秒,紧跟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,所有工业代表齐刷刷站起来,没人在乎喊得嗓子哑,没人在乎手拍得疼,所有人都红着眼睛,拼命鼓掌。
林朔等掌声稍歇,继续开口:“今年,我们的粗钢产量,突破一百万吨。”
掌声再一次掀起来,比刚才更响,前排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工程师,已经掏出帕子擦眼睛。
“不算德意志和白鹰在我们这里建的小厂,我们自己的工业总产能,现在已经仅次于白鹰和德意志,跻身世界前三。”
这句话说完,整个礼堂都沸腾了。有人把帽子抛到空中,有人互相搂着肩膀哭,十年,从满目疮痍的烂摊子,到今天完整的工业体系,一代人吃了两代人的苦,终于熬出来了。
林朔站在发言台后,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,没有再说话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意味着东煌再也不会被列强掐着脖子,再也不会因为没有工业,被人肆意欺辱,再也不会,任人宰割。
足足五分钟,掌声才慢慢停下来。林朔说完闭幕词,走下主席台,回到前排主位落座。
列席区的各国使节和武官,全都坐不住了。一个个交头接耳,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表情,之前他们收到的情报,都说东煌工业还停留在作坊阶段,顶天了也就年产十几万吨钢,怎么突然就破百万吨,还跻身世界前三了?
第一个站起来的是白鹰驻华武官安德森,他整理了一下领带,快步走过来,伸出手。
“林先生,恭喜,这真是太惊人了。”
林朔起身和他握手,“谢谢。”
“我能不能问一下,你们的钢铁产能,真的有一百万吨?”安德森语气里全是试探。
“报表就在外面放着,你们可以随意看。”林朔淡淡开口。
安德森脸色僵了一下,掏出名片递过来:“我回去一定会把这个好消息汇报给我国政府,期待未来和东煌更多合作。”
紧接着是皇家驻华使节沃克,上来交换名片,手都有点抖。他之前在电报里跟国内说,东煌工业化最快还要二十年,现在十年就走完了他们几十年的路,这个脸打得太疼。
“林先生,东煌发展速度,太让我们震惊了。”
“十年卧薪尝胆,本该如此。”林朔接过名片,语气平静。
鸢尾使节皮埃尔上来的时候,脸色白得像纸,他盯着林朔,半天说出一句话:“十年,走完西方一百年的路,这不可能。”
“不可能的事,我们做到了。”林朔没多话,接过名片收下。
短短十几分钟,所有使节都上来交换完名片,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,没人能想到,那个十年前还在被八国联军打进京城的东煌,居然悄无声息建成了完整的工业体系,产能直接冲到世界前三。
所有人心里都清楚,从今往后,世界格局,要变了。
林朔看着他们陆续回到列席区,坐下喝了一口茶,柴郡坐在他旁边,轻声说:“全都乱了。”
“乱了才正常。”林朔放下茶杯,“他们要是不震惊,那才奇怪。”
开幕式结束后,林朔跟几位核心代表交代完后续事项,转身往后台休息室走。一路过来,碰到的代表都停下来敬礼,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崇敬。
走到休息室门口,卫兵敬礼,推开门。一个穿灰色军装的信使正站在屋里,手里捏着一封加密密电,看见林朔进来,立刻敬了个礼。
“林先生,大沽口来的加急密电。”
林朔接过密电,拆开火漆,抽出电报纸。字迹是苏衍的,清清楚楚写着:陈诚已经乘船离开南京,明天凌晨抵达大沽口,现已进入预定航线,所有包围圈都布置妥当,请指示。
林朔看完,把电报纸折好,放进怀里。
信使站在原地等着指示,林朔摆了摆手:“回去告诉苏衍,按原计划执行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!”信使敬礼,转身快步走了出去。
休息室里只剩下林朔和柴郡两个人。林朔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南京城的风带着桂花香吹进来,拂动桌上的报表边角。
柴郡站在他身边,看着窗外:“陈诚一进大沽口,就插翅难飞了。”
林朔点点头,指尖轻轻蹭着怀里密电的纸边。那三艘空船壳,多出来的一千吨容积,所有的疑问,三天后就能全部解开。
圈套已经摆好,鱼饵已经下了,猎物已经上路,就等着收网了。
收网之后,大战,就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