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维城捏着帽檐微微颔首，转身带上门离开了会客厅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实木门咔嗒一声合上，南京六月的热风被挡在外头，客厅里只剩林朔和柴郡两个人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龙井茶香。
“施密特那边，该到了。”柴郡靠在沙发扶手上，指尖轻轻敲了敲瓷杯壁。
话刚出口，门外就传来侍从轻叩门板的声音。
“三先生，施密特先生已经到门口了。”
林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茶雾漫过他的眼底，他放下杯子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“三天后签约，同步收网，没错吧？”
柴郡点头，跟着站起来：“施密特这人急着要粮，肯定藏着后手，小心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朔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，“那三艘空船壳和多出来的一千吨容积，这次收网就能水落石出。”
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，林朔拉开门，朝着门外的侍从点头。
“请他进来。”
侍从领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高个男人走进来，男人头发半白，眼窝深陷，下巴绷得很紧，连夜赶路的风尘还没拍干净。正是德意志驻华大使施密特，他特意换了便装，从北平连夜赶了三天马车到南京，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进了总统官邸。
“林先生，柴郡女士。”施密特主动伸出手，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急切。
林朔握住他的手，引着他坐到沙发上，给对方倒了一杯茶。
“大使连夜赶来，有什么事不妨直说。”
施密特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，放下杯子就直接开门见山。
“我们国内粮食不够了，储备见底，请求东煌开放民间粮食出口。”
林朔手指搭在桌沿，没说话，等着他继续说。
施密特往前倾了倾身子，语气郑重：“我们知道东煌现在粮食也不富余，所以不会让你们白出，我们愿意用闲置工业技术专利折价抵货款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”
柴郡抬了抬眼，目光扫过施密特紧绷的脸，没出声。
一战打到第三个年头，整个欧罗巴都被拖进了堑壕战的泥潭，德意志被协约国从海上封得严严实实，本土农业早就垮了，粮食缺口一年比一年大。这件事林朔早有预料，施密特找上门，完全在计划之内。
林朔心里清楚，东煌开口放粮，刚好能让德意志撑下去，把欧战拖得更长，列强腾不出手来管东亚的事，正好给东煌攒够工业化的时间。这完全符合既定战略，没道理不同意。
“开放出口没问题，我们可以走民间贸易的名义，不会让协约国抓住把柄。”
施密特听到这句话，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大半，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感谢林先生的理解，我代表德意志……”
“先别急着谢。”林朔抬手打断他，顺势提出条件，“我们要大口径炮膛加工的全套技术资料，包括专用机床图纸，都算在抵扣款里。另外，所有闲置的工业专利，我们要全部挑一遍，挑中的一起抵扣。”
施密特愣了一下，跟着皱起眉。大口径炮膛加工技术是德意志压箱底的军工核心，这要求确实有点狠。但他低头一想，国内现在饿殍都开始上街了，前线士兵每天半饱，再拖下去不用打就崩了，别说闲置技术，就是压箱底的拿出来换粮也得给。
“我同意。”施密特咬了咬牙，当场拍板，“三天后签约，签约的时候我们把全套资料带过来，一手交粮计划，一手交资料。”
“爽快。”林朔端起茶杯，对着施密特举了举，“那就这么定了，第一批粮食十天内就能从上海装船发走。”
施密特也端起茶杯回了一下，端着杯子喝了一口，眼角扫过站在门口的柴郡，嘴唇动了动，欲言又止。
林朔把这小动作看在眼里，没出声。
柴郡会意，站起身笑了笑：“我去安排车马，让外边的侍从备点吃的，大使赶路这么久也该饿了。”
说完她就转身往外走，轻轻带上门，客厅里只剩下林朔和施密特两个人。
施密特立刻放下茶杯，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，掏出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袋，飞快地塞到林朔面前，压在茶几底下。
“这是我私人给您带的礼物，德意志军方淘汰的闲置资料，算我个人感谢东煌的支持。”
“请求您务必让第一批粮食快点发运，再晚真的撑不住了。”
林朔指尖碰了碰牛皮纸袋，能摸到里面硬硬的一沓图纸，他不动声色地把袋子收进了自己脚边的公文箱，扣上搭扣。
“放心，我会叮嘱后勤部门优先安排。”
施密特这才彻底松了口气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，听见门外传来柴郡的脚步声，立刻恢复了之前正式的表情。
柴郡推开门走进来，告诉施密特车马已经备好，门口等着。施密特和林朔握了握手，转身跟着柴郡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。
“三天后我准时过来签约，资料一分不少。”
“恭候。”林朔站在原地点头。
施密特走了，官邸门口的马车轱辘声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林荫道里。
柴郡关上门，转过身看向林朔脚边的公文箱，挑了挑眉。
“什么东西，神神秘秘的？”
林朔蹲下来，打开公文箱，把那个牛皮纸袋拿出来，拆开封口的火漆，把里面的一叠图纸抽出来，铺在宽大的红木茶几上。
纸张带着火车和马车奔波的褶皱，最上面一张的标题用德文写着，《轻水氧化物冶炼实验草稿》。
柴郡凑过来，指尖点着标题，一个词一个词念出来，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她懂德文，也懂基础化工，一眼就看出来这东西是什么——不是什么淘汰的实验垃圾，是完整的基础核材料冶炼技术流程，从矿石提纯到金属成型，每一步都画得清清楚楚，连关键参数都标在了图纸空白处。
林朔的手指划过第一页的参数，心里翻起惊涛，脸上却还稳得住。他本来只是捡漏拿一些常规工业技术，没想到德意志扔出来这么大一个彩蛋，直接把基础核技术送到了手里。
这东西哪怕只是草稿，在现在也是绝对的顶级绝密，德意志居然当成闲置礼物送了出来，只能说饿极了，连压箱底的东西都不在乎了。
柴郡抬眼看林朔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这东西太重要了，得锁好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”
林朔点点头，把图纸一张张理整齐，塞回牛皮纸袋，放进自己贴身带的小型保险柜，转动密码锁咔嗒一声落锁。这个保险柜他一直带在身上，放的都是最高等级的绝密资料，从来没离过身。
锁好保险柜，林朔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“三天后，一边签约，一边收网。那三艘没炸药的空船壳，还有多出来的一千吨容积，到时候就能清楚了。”
柴郡顺着他的话想，之前两次诡异的巧合，本来就指向内鬼故意留下的圈套，内鬼把泄密的图纸送出去，早就张开了口袋等着往里钻，这次收网刚好把所有人都兜进来。
她看向林朔，林朔也正看向她，两个人都没说话，但都明白，这三天还有一大堆事要收尾，从签约的流程到收网的布置，每一步都不能错。
三天后，一边是南京城的公开技术签约，一边是大沽口的天罗地网等着内鬼自投罗网，谁能笑到最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