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密特刚出大门，林朔就抬手看了看怀表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“让警卫员去喊韩海阳过来。”
柴郡点点头，转身往外走，脚步放得很轻。
客厅里只剩林朔一个人，他走到墙边挂着的全国海运图前，指尖沿着海岸线慢慢划。从东煌南部港口，穿过南海，绕马六甲，过好望角，再往北走波罗的海，整条线绕开皇家海军的北海封锁线，刚好能避开所有皇家海军的常规巡逻路线。
没等五分钟，柴郡回来，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韩海阳。
“三少爷。”韩海阳拢了拢军装领口，“刚从商务部赶过来，有事您吩咐。”
“施密特那边谈妥了，技术换粮食，外加钨矿。”林朔从桌上拿起一封封好的手令，递过去，“你安排商务部直接对接德意志民间商人，走波罗的海支线，绕开北海。”
韩海阳接过手令拆开，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，指尖顿了顿：“首批要发多少？”
“十万吨粮食，连夜装船。”
“半个月内必须到汉堡港。”
韩海阳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，掏出钢笔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下来：“我知道了，回去就安排船期，让沿海三个港口连夜调粮装船，绝不耽误。”
“德意志那边粮食饥荒挺严重，这批货是救命的。”林朔靠在沙发扶手上，指尖敲了敲桌面，“皇家海军肯定会盯着，所有船都挂民间商船旗，走民用航线，分批走，别扎堆。”
“明白。”韩海阳点头，“我让海关把舱单都做成普通杂粮，瞒过洋人的眼线。”
“还有，”林朔抬眼，“德意志官方那边会发密电过来道谢，你不用管，直接转去总参机要室存档就行。皇家海军要是截不到船，肯定会过来抗议，到时候我们一概不认，就说都是民间商人自己做的买卖，跟政府没关系。”
韩海阳笑了笑：“这招我熟，上次运钨矿就是这么干的。我这就回去安排，最晚明天一早，第一艘船就能离港。”
“去吧，抓紧时间。”
韩海阳敬了个礼，转身跟着警卫员出去了。
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，林朔站起身，伸了个懒腰。柴郡跟在他身后，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：“去书房？”
“嗯，去把那张图纸锁起来。”
林朔顺着楼梯往二楼走，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，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，晚风卷着梧桐叶的味道吹进来，掀动了墙面上挂着的地图边角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
推开书房门，林朔直接走到书桌前，拉开最下面的锁柜，从里面拿出一叠装订好的草稿纸，封面上写着“轻水氧化物冶炼实验草稿”几个字。
柴郡凑过来，指尖顺着纸边划过：“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技术？”
“对。”林朔翻开第一页，里面画满了简陋的反应炉示意图，还有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实验记录，每一页都标满了修改的痕迹，“基础核材料冶炼的完整流程，从矿石分选到初步提纯，一步都没漏。”
柴郡翻了两页，眼神慢慢凝住：“居然是完整的？我原本以为最多只有个框架。”
“施密特这次下血本了。”林朔把草稿合起来，用手指敲了敲封面，“德意志知道我们拿了这个，十年之内也搞不出成品，所以才敢拿出来换粮食，刚好给我们省了十年摸索的功夫。”
柴郡没说话，伸手把草稿接过来，跟着林朔走到墙角的梯子边。书房顶层有个嵌在楼板里的保密柜，只有爬梯子才能打开，平时除了林朔没人能碰。
林朔打开铜锁，把草稿纸放进去，重新锁好，又转了三圈密码才爬下来。
“先存着。”他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现在钢铁产能刚够造舰，还轮不上这个，等什么时候统一全国，再拿出来慢慢搞。”
柴郡跟着下来，顺手把梯子折好靠回墙角：“现在线索都攒齐了，该理一理那两处怪事了？”
林朔走到靠窗的沙发区坐下，柴郡给他倒了一杯茶，坐在对面。窗外的天已经擦黑，街上的路灯慢慢亮起来，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，落在桌面的白纸上。
林朔拿出两张纸，一张是大沽口三艘空船壳的核查报告，一张是湄洲湾航母容积的核算表，并排摊在桌上。
“你看，”林朔指尖点了点核查报告，“大沽口二十一艘空船壳，十八艘都有自由鸢尾预埋的炸药和鸢尾标记，偏偏三艘干干净净，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然后是暗沙湾那艘，全流程按设计图施工，所有钢板下料都对上了，平白多出来近一千吨容积。”柴郡接了一句，“之前我一直想不通，施工全按图走，怎么会平白多出来？”
林朔拿起核算表，指尖点在右下角的设计图编号上：“问题不在施工，在设计图。内鬼改了设计图，我们拿到的设计图，本身就比原来大了一千吨。”
柴郡愣了一下，紧跟着反应过来：“施工队按图干活，自然就多出一千吨，所有人都以为是设计图本来就是这样，没人会怀疑——那三艘大沽口空船壳呢？”
“三艘空船壳，是给我们自己航母留的位置。”林朔靠在沙发背上，指尖敲了敲桌面，“自由鸢尾早就知道我们在秘密造航母，故意让内鬼改了设计图，多留出一千吨容积，就是等着我们把航母造好，塞进大沽口的空船壳里。”
柴郡皱眉，跟着往下捋：“他们预埋了十八艘炸药，留三艘干净的，就是为了让我们把自己造好的航母停进去，到时候开战，他们直接引爆十八艘，三艘‘自己的’航母就能直接接管，变成他们的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林朔点头，“内鬼把设计图改大，就是为了让我们造出来的航母，尺寸刚好能塞进那三艘空船壳，等我们把航母停进去，他们再找机会动手，连船带船坞一锅端。”
“那为什么之前秦文远落网，搜出来的泄密图纸刚好就是改过大的？”柴郡忽然反应过来，“那是他们故意留给我们的？”
“是诱饵。”林朔说，“秦文远是他们扔出来的弃子，那张泄密图纸，就是故意让我们抓到，让我们误以为内鬼已经清完了，所有人都放松警惕，等三天后签约，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南京，他们就动手。”
柴郡往后靠在沙发上，长出一口气：“所以所有巧合都对上了——三艘干净空船壳，多出来的一千吨容积，全是套。”
“对，就等我们往里面钻。”林朔把两张纸折起来，放进抽屉锁好，“三天后签约，他们动手，我们收网，刚好。”
两个人都没说话，书房里只听得见座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。
过了一会儿，楼下警卫员敲门，说韩海阳从商务部回来了，带着对接确认函在门口等着。林朔让警卫员把人带进来，韩海阳刚进门，就碰到施密特也按照约定过来了。
施密特穿着一身灰色西装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公文包，看到韩海阳，主动伸出手：“韩部长。”
“施密特大使。”韩海阳跟他握了握手，拿出一份盖着商务部大印的确认函，递给林朔，“三少爷，对接都谈好了，德意志民间商人那边已经确认船期，三个港口的粮食都调齐了，今晚就能开始装船。”
林朔接过确认函，扫了一眼，签上自己的名字，递回给韩海阳：“按计划走，有情况随时报。”
韩海阳接过确认函，没多留，跟施密特点点头就先走了。
施密特走进来，把公文包放在桌上，拿出一份签约流程表：“林先生，三天后的公开签约流程我都核对过了，所有技术资料都已经准备好了，流程没问题，您看看。”
林朔接过流程表，翻了一遍，没看出问题，递还给施密特：“没问题，就按这个来。三天后上午九点，准时在国府大礼堂签字。”
“好。”施密特把流程表收回公文包，“我今晚就回使馆，让使馆的人整理好所有资料，明天我再过来跟您的秘书核对一遍细节。”
“不急，你先忙。”林朔送他往门口走，“三天后见。”
“三天后见。”施密特握手告别，转身坐上门口的马车，往德意志使馆去了。
林朔站在大门台阶上，看着马车走远，才转身往回走。柴郡跟在他身边，晚风卷起她的衣角，台阶下的警卫员站得笔直，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上去吹吹风？”柴郡抬了抬下巴，指了指二楼露台。
林朔点点头，顺着楼梯重新上到二楼，推开露台的门。晚风立刻吹过来，带着秦淮河的水汽，吹散了书房里的闷意。露台上摆着两张藤椅，一张小桌，林朔走过去，从怀里掏出大沽口的布防图，摊在小桌上。
布防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三个包围圈，最内层围着船坞，外层堵死了所有出口，每一个路口都标好了伏击位置。
“都布置好了。”林朔指尖点了点最内层的红圈，“就等着他们的人往里面钻。”
柴郡靠在栏杆上，望着远处南京城的灯火：“刺客身上搜出来的鸢尾铜牌，跟之前拼出来的铜片纹路对得上，确实是自由鸢尾的人没错。”
“所有线索都锁死了。”林朔把布防图折起来，放进怀里，“主谋藏在大沽口，就等三天后收网。”
风卷着云飘过月亮，露台上一下子暗了下来，远处的灯火在云影里明明灭灭，像谁藏在暗处的眼睛。
三天后，一边是南京城礼炮齐鸣的公开签约，一边是大沽口静静张着的天罗地网。
所有的谜底，都要等到那一天才能揭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