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折好布防图塞进怀里,指尖碰了碰桌角微凉的陶瓷茶杯,茶已经凉透了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“三天后收网,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?”林朔轻声问。
“都准备好了。”柴郡点头,指尖轻轻敲了敲栏杆,“外围三层暗哨,里头留了口子放他们的人进来,不会错。”
林朔靠在藤椅上,望着南京城沉沉的夜色,云层把月亮盖得严实,连街灯的光都显得发闷。
“康普顿这两天怕是坐不住了。”林朔扯了扯嘴角。
“截了咱们的船,肯定要过来闹一场。”柴郡端起茶壶给林朔续了热水,水汽模糊了她半边脸,“顾维城已经安排好了,明天上午他就在外交部会客大厅等着。”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。。。。。连廊下的灯笼都晃个不停。林朔吃过早饭,刚处理完两份公文,门口警卫员就进来通报。
。。。。。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顾维城快步走进书房,头发沾了点潮气,进门就拱手:。。。。。。估摸着十点就能到外交部。”
林朔放下毛笔,把刚签好的文件叠好塞进信封:“走,咱们去会会他。”
。。。。。。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会客大厅门口。厅里已经摆好了待客的茶具,顾维城请林朔在主位坐下,自己站在侧边,压低声音汇报:“北海截船的电报昨天夜里到的,确实是咱们那艘援德货轮,整船粮食和钨矿都被他们扣了。”
林朔拿起桌上的茶盖,轻轻刮了刮杯口的茶叶,没说话。
十点整,门口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,康普顿穿着一身笔挺的公使制服,脸涨得通红,带着翻译官径直闯进了会客大厅,连门都没敲。
康普顿站在大厅中央,目光直直扫向主位的林朔,开口就是质问:“林朔先生!我代表皇家政府,向你提出最严正的抗议!”
林朔抬了抬眼皮,慢悠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:“康普顿公使,有事坐下说。”
“我不坐!”康普顿把手里的公文摔在桌上,公文袋裂开,北海截船的照片掉了出来,散在桌面上,“你们东煌公然违反中立原则,向德意志提供战争物资!这是对皇家的公然挑衅!”
顾维城站在侧边,皱起眉开口:“公使先生,这里是东煌外交部,请你注意礼仪。”
“礼仪?”康普顿冷笑一声,指着桌上的照片,“东煌给德意志送粮食送钨矿,帮他们打我们的时候,怎么不讲礼仪?我要求你们立刻停止所有对德贸易,立刻释放所有被我们扣留的船只?不对,是你们立刻停止所有走私!立刻向皇家政府道歉赔偿!”
林朔放下茶杯,茶盖轻轻磕在杯沿,发出清脆一声响。
“道歉赔偿?”林朔靠在椅背上,身体往后仰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康普顿公使,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?”
“我搞错了什么?事实摆在眼前!”康普顿拍着桌子,“船是你们东煌的,货是你们东煌的,目的地就是汉堡,这还能有假?”
“船是东煌的没错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”林朔点点头,“可船东是东煌民间商人,走的是正常民间自由贸易,跟我们东煌政府有什么关系?”
康普顿一愣,接着提高了音量:“你们政府纵容民间商人向交战国输出战略物资,就是违反中立!你们政府必须负责!”
“负责?”林朔挑了挑眉,“东煌是中立国,中立国的法律保护民间自由贸易,只要商人交了税,办了正规出关手续,我们政府凭什么拦着?难道要我们皇家……哦不对,要我们东煌政府,干涉民间商人的合法生意?”
坐在会客角落的两个东煌外交部官员,闻言都低下头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康普顿脸涨得更红,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。
“狡辩!这根本就是你们政府暗中组织的!”康普顿吼道。
“证据呢?”林朔摊了摊手,“公使拿得出我们政府牵头组织的证据吗?拿得出官方拨款、官方调度的凭据吗?”
康普顿噎了一下,他确实拿不出来。所有援德贸易都是走民间商号的户头,所有合同都是民间商人签的,东煌政府连公章都没盖过,根本抓不到官方参与的实锤。
“就算是民间贸易,中立国也不允许向交战国输出战略物资!”康普顿硬着头皮往下说。
“哦?国际法哪一条这么写的?”林朔身子往前倾了倾,目光盯着康普顿,“我怎么记得,国际法明文规定,中立国国民有权和任何交战国开展民间贸易,风险自负,政府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。怎么,皇家现在要改国际法了?”
康普顿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他当然清楚国际法的规则,就是想靠着皇家的霸权,硬逼林朔低头认账,没想到林朔直接把国际法搬了出来,拿规则堵他的嘴。
“你们输出的是粮食和钨矿,都是战争必需的战略物资!”康普顿换了个方向进攻。
“那白鹰卖给皇家石油和钢铁,算不算输出战略物资?”林朔反问,“皇家卖给白鹰大口径炮钢,算不算?怎么,只许你们列强卖,不许我们东煌商人做买卖?这是什么道理?”
“那不一样!我们是协约国!”康普顿脱口而出。
“哦,原来如此。”林朔靠回椅背上,笑了笑,“所以规则只约束我们东煌,不约束你们列强?双标玩得挺溜啊。”
整个会客大厅静悄悄的,只有窗外风刮过檐角的呼啸声。顾维城站在旁边,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已经把这话喝了一遍彩——林朔这话说得太解气了。
康普顿站在原地,脸涨成了猪肝色,手指着林朔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你……你这是强词夺理!皇家已经截了这艘船,我们会扣留所有物资,还会继续截所有开往德意志的船!”
“那是你们皇家的事。”林朔摊摊手,语气随意,“你们在公海截船,那是你们皇家海军的行动,跟我们东煌政府没关系。真要算账,那也是被截的民间商人找你们皇家海事法庭打官司,我们政府不会介入。”
“你!”康普顿没想到林朔这么油盐不进,明明货都被扣了,居然还能这么淡定,还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。
“公使先生,我再重申一遍东煌的立场。”林朔坐直身体,语气清晰,每一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,“东煌是永久中立国,遵守所有国际法规则,不偏袒任何一个协约国或者同盟国,民间自由贸易合法合规,东煌政府无权禁止,也不会禁止。”
“至于你们皇家要截船,要扣货,那是你们的事。如果你们的行为损害了东煌民间商人的合法利益,商人自然会通过合法途径索赔,我们东煌政府会保护本国国民的合法权益。该走什么流程,就走什么流程,没什么好抗议的。”
康普顿盯着林朔,看了足足半分钟,林朔神态自若,端着茶杯慢慢喝,一点慌乱都没有。他想发脾气,可林朔从头到尾都拿着国际法说事,他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——真要论规则,林朔说的全对,挑不出一点错处。
他之前想的,皇家是世界第一海军强国,只要摆出强硬态度,林朔肯定会怕,会服软,会答应停止对德贸易。没想到林朔根本不吃这一套,直接拿中立国规则把他顶回来,堵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站在门口的外交部卫兵,听到里面没了动静,忍不住偷偷往里瞟了一眼,就看到康普顿站在那里,脸涨得通红,身体都有点发抖,而林朔安安稳稳坐在主位上,慢悠悠喝茶,一点压力都没有。
顾维城看着康普顿吃瘪的样子,开口打破了沉默:“公使先生,。。。。。。如果没事,我们接下来还有别的国务要处理。”
康普顿深吸了好几口气,才勉强压住胸口的火气,他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说:“我会把今天的情况,如实汇报给我国政府。皇家一定会采取进一步措施!”
“悉听尊便。”林朔摆了摆手,语气轻松,“我们等着。”
康普顿狠狠瞪了林朔一眼,抓起来桌上的公文袋,转身就往外走,脚步重重踩在地板上,发出咚咚的响声,走到门口差点撞在门框上,狼狈得不行。翻译官赶紧跟上去,低着头匆匆追了出去。
会客大厅的门被带上,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顾维城忍不住笑出了声:“这家伙,刚才气得快炸了,一句话都没说出来,灰溜溜就走了。”
角落那两个官员也跟着笑了,刚才康普顿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,谁看着都窝火,现在被林朔怼得无话可说,实在太解气了。
林朔端着茶杯,小幅吹了吹茶叶:“他就是来施压的,料定我们不敢跟皇家硬刚。我们拿规则说话,他没辙。”
“接下来皇家真会继续截船,会不会闹出更大的事?”顾维城收起笑,问出了心里的顾虑。
“闹就闹呗。”林朔放下茶杯,“他们现在主力都钉在欧陆战壕里,能抽得出多少军舰来北海堵路?真把我们逼急了,我们干脆放开口子,给德意志多送点钨矿,让他们多造点大口径炮,多轰他们几个工事,吃亏的又不是我们。”
顾维城点点头,明白了林朔的意思:皇家现在在欧陆打得焦头烂额,最盼着德意志断粮断资源,真要是把东煌逼得更放开对德贸易,吃亏的还是皇家自己。康普顿也清楚这一点,所以只敢来抗议,不敢真把事情做得太绝。
风从窗户吹进来,带着潮气,吹得桌上的照片不着痕迹地晃了晃。林朔拿起那张康普顿丢下的截船照片,看了一眼货船桅杆上的东煌国旗,指尖顿了顿。
“对了,昨天苏衍送过来的核查报告,你看了吗?”林朔忽然问。
“你说大沽口那三艘空船壳?”顾维城收起笑容,点点头,“刚送来我就看了,确实,那三艘空船壳的设计图,是早年自由鸢尾的工程师帮着画的,下料的时候故意放大了每一块钢板的间距,算下来整体容积刚好多出来九百多吨。”
林朔哦了一声,指尖悄悄敲了敲桌面,和当年在湄洲湾船坞里听到那个数字对上了——首艘国产航母下料的时候,也是用的这套早年流传进来的图纸,施工队按图下料,最后容积平白多了一千吨,刚好和那三艘空船壳对上。
自由鸢尾埋了这么多年的钩子,就是想让东煌造航母的时候,平白多出来容积,最后只能多装装甲多装油,吨位超标,航速上不去,硬生生废掉航母的机动性。现在这个钩子终于露了底,刚好收网。
“他们也没想到,我们多出来的容积,刚好用来装更多舰载机。”顾维城笑了笑,“等于免费给我们扩大了机库,这倒是歪打正着。”
林朔也笑了,把照片叠好放在一边:“让苏衍继续盯着,所有用了这套图纸的船,都查一遍,该改的地方悄悄改,别声张。三天后大沽口收网,正好把这条线一起端了。”
顾维城点点头,掏出笔记本记下这件事,刚合上本子,门口警卫员又进来通报,说苏衍派通讯员送来了紧急密报。
通讯员进来,递上封蜡完好的密信,林朔拆开看了一眼,抬眼看向顾维城。
“鱼儿进网了,比预定时间早了一天。”
顾维城瞬间绷紧了肩,掏出手套戴上:“那我现在就安排南京这边接应,随时配合大沽口行动。”
林朔把密信放进打火机火苗上,看着纸页一点点烧成灰烬,灰末落在白瓷烟灰缸里,小心扬起来。窗外的风更大了,阴云压得更低,一场大雨就要落下来。
“等着吧,这回看他们往哪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