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信最后一角蜷曲成黑灰，落在白瓷烟灰缸里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林朔指尖捏着信纸燃尽后剩下的铜封，放在桌上推给柴郡。
“部署都核对完了？”
柴郡指尖划过摊开的大沽口布防图，在包围圈三个出口分别点了一下。
“内鬼三天后准时赴约，已经钻进来了。”
顾维城站在旁边，手指敲了敲电报稿。
“大沽口发回密报，三艘空船壳都检查过，容积对得上，多出来的地方全是空的。”
林朔靠回椅背，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自由鸢尾预埋炸药炸了大沽口二十一艘船壳，偏偏留三艘干净的，跟湄洲湾航母多出来的一千吨容积刚好对上——都是故意留出来的空容积，等着后续往里面塞东西。
现在这两处的空容积，全在东煌监视网里，只等收网。
“那就是没跑了。”林朔直起身，“三天后，按时收网。”
话刚出口，门外传来侍从轻轻的叩门声。
“三先生，英国公使康普顿先生再次求见。”
柴郡抬眼看向林朔，眼神微凝。
康普顿昨天刚来过，为东煌给德意志出口轻武器和生铁的事抗议，放了狠话回去，今天居然又来。
林朔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指，站起身。
“走，去会会他。”
会客厅的红木沙发上，康普顿已经坐了五分钟，指尖捏着骨瓷茶杯，连一口茶都没喝。
看见林朔进门，他立刻站起来伸手。
“林先生。”
“公使先生久等了。”林朔坐下，示意侍者添茶，“昨天我们已经说的很清楚，东煌是中立国，和任何国家的合法贸易都不会停止。”
康普顿放下茶杯，侧身对翻译官点点头。
翻译官立刻开口：“我国政府连夜商议过，之前的提议可以修改。”
“只要东煌向我国开放同等规模的武器和生铁出口，我国就不再追究对德贸易的问题。”
林朔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，抬眼看向康普顿。
英国不想跟东煌撕破脸，又眼红德意志拿到东煌的廉价武器和生铁，所以想出这么个两边都要的法子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
刚好——东煌要的就是这个结果。
两边都卖，两边都拿不到足够的物资卡死对方，只能咬着牙继续耗在欧陆战壕里。
战争拖得越久，对东煌越有利。
“同等规模？”林朔放下茶杯，指尖叩了叩桌面，“具体多少？”
“每年十万吨生铁，五万支步枪，配套三千万发子弹。”康普顿盯着林朔，语气带着试探，“跟给德意志的份额完全一样，绝对公平。”
柴郡坐在旁边，手指悄悄攥了一下袖口。
林朔笑了笑，直接点头。
“没问题，我答应了。”
康普顿愣了一下，差点没反应过来。
他本来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，甚至准备好了加开几个港口租界当条件，没想到林朔答应得这么痛快。
“你……同意？”
“为什么不同意？”林朔靠在沙发背上，语气平淡，“东煌做买卖，来者都是客，只要给钱，谁买都一样。”
“你们要同等规模，我们就给同等规模，很公平。”
康普顿回过神，立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打印好的协议草本，推到林朔面前。
“协议草本我们已经拟好了，你看看，没问题我们就可以先签草本，正式条约三天后在南京签约。”
林朔拿起草本，一页页翻过去，柴郡凑过来一起看。
核心条款跟康普顿说的一样，每年出口英国十万吨生铁、五万支步枪，英国不干涉东煌对其他国家的合法贸易，也取消之前对东煌的钢铁禁运。
翻到最后一页，林朔拿起钢笔，在贸易权限那一条后面加了一行字。
“民间贸易自主，官方不得干涉。”
康普顿凑过来扫了一眼，没明白什么意思。
“这一条是？”
“很简单，”林朔放下钢笔，“东煌民间商人愿意跟哪国做买卖，官方不拦着，你们也不能管。”
说白了，就是堵住英国以后借口官方协议，干涉东煌民间私下给德意志供货的口子。
康普顿现在急于达成协议，怕夜长梦多，根本没细想，只当是东煌要面子的说法，点点头就同意了。
“没问题，这条可以加。”
双方核对完所有条款，林朔和康普顿分别在草本上签了字。
康普顿握着林朔的手，脸上满是笑容。
“合作愉快，林先生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林朔松开手，示意顾维城送客人出去。
康普顿走后，会客厅里只剩下林朔三个人。
柴郡拿起签好字的草本，翻到最后那页，指尖点着“民间贸易自主”那行字。
“这下好了，两边都拿到份额，谁也吞不下谁，只能接着耗。”
顾维城站在旁边，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英国本来就是想逼我们断了对德贸易，没想到主动送上门来，刚好掉进咱们的套里。”
林朔端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，语气平静。
“英国本土钢铁产能不够，造炮弹造枪都缺生铁，现在拿到我们的供货，就能继续给欧陆前线供军火。德意志拿到我们的货，就能顶住英国的封锁，继续打下去。”
“两边都耗着，谁也赢不了，这就是我们要的。”
拉长欧战消耗，让列强把所有精力都砸在欧陆战场，没时间精力来干涉东煌工业化和统一，这个战略目标，今天算是彻底落定了。
一行人回到二楼书房，顾维城关好门，拿出大沽口发来的最新密电。
“陈诚明天从天津坐船出发，后天到大沽口，三天后准时登船核查，跟我们预判的时间分秒不差。”
林朔拿起密电看了一眼，放在烛火上点着，扔进烟灰缸。
“所有出口都封死了？”
“封死了，”顾维城点头，“岸上三个营，海口两条巡洋舰，就算他插翅也飞不出去。”
“三艘空船壳我们也重新检查过，所有多出来的容积都标记好了，只要他登船，一查一个准。”
自由鸢尾藏在东煌造舰体系里的暗线，往空船壳和航母里预留容积，本来是想以后往里面偷偷塞核心部件，攒出一艘潜伏的航母，现在反倒成了他们自己的催命符。
所有预留的空间全在东煌眼皮子底下，只等着陈诚自己送上门，把整条暗线牵出来。
“那就没什么问题了，”林朔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眉心，“三天后，大沽口收网，南京这边签正式协议，两头一起动手，一网打尽。”
顾维城收起电报，看了一眼窗外。
雨已经落下来了，雨点敲在玻璃窗上，噼里啪啦响。
“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，还有两份密电要译。”
顾维城走后，书房里只剩下林朔和柴郡两个人。
雨越下越大，风裹着雨雾吹进来，带着江面的湿气。
林朔起身走到阳台，柴郡跟在他身后。
阳台栏杆上已经落了一层雨珠，林朔扶着栏杆，看着远处雨雾里模糊的江面。
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，展开来铺在阳台的石桌上。
是三艘空船壳和湄洲湾航母的容积核对表，每一处多出来的容积都标得清清楚楚，加起来刚好四千二百吨。
柴郡指尖划过表格上的数字，轻声说：“都对上了，全在包围圈里。”
“嗯，”林朔点点头，“他们处心积虑留了这么多空容积，就是想攒一艘能悄悄用的航母，做梦也想不到，我们早就等着他们自己跳进来了。”
三天后，收完网，这颗藏在核心造舰体系里的钉子就能彻底拔掉，再也不用担心里头出问题。
雨雾越来越浓，江面上的灯光全模糊成一团暖黄色的光晕。
忽然，一阵低沉的汽笛声穿透雨雾，飘进阳台。
一声，两声，拉得很长，在雨幕里荡开。
柴郡愣了一下，抬头看林朔。
“不是说后天到吗？怎么提前了？”
德意志说好后天靠港送新的航空发动机技术资料，今天才第二天，居然提前冒雨进港了。
林朔捏着那张核对表，指尖顿了顿，目光投向汽笛传来的方向。
雨雾里，一艘黑沉沉的轮船轮廓，正慢慢朝着码头靠过来。
三天后的收网和签约，现在提前来了第一声预告，自由鸢尾布下大半年的圈套，能不能彻底端干净，就等三天后见分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