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船靠稳码头，水手扔下缆绳固定船身。发布页LtXsfB点￠○㎡
林朔站在南京码头的岗亭阴影里，看着穿着自由鸢尾商人服饰的陈诚提着皮箱走下舷板，混进码头人流里消失不见。
身旁的便衣探员低声请示，林朔摆摆手。
“按原计划，三天后收网。”
他转身上了等候的马车，车夫扬鞭，车轮轱辘碾过青石板路，朝着工业部衙门而去。今天是收网前的协调会，工业扩建的预案已经等着了。
马车停在工业部大门外，林朔下了车，快步走进一楼会议室。
柴郡、沈知行、韩海阳已经到了，桌上摊着一叠厚厚的订单报表，墨迹都还没干。林朔走到主位坐下，指尖敲了敲最上面那叠纸。
“一战进第三年了，双方订单爆了。”
“德意志要钨砂、粗布、粮食，协约国要生铁、弹药、造船木材，两边订单加起来，超出现有产能快一倍。”
韩海阳翻了翻手里的报表，眉头拧成结。
“现有钢厂满负荷转，都接不住。新开的矿运力跟不上，炼出来的钢堵在铁路上。”
沈知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：“我们本来就计划开春后扩建，现在刚好借订单的钱，把盘子再做大一圈。”
林朔点头，拿起桌上早已拟好的扩建方案，摊开在桌上。
“我和核心层碰过，批二十座中型钢铁厂，十座弹药分厂，全部三个月内投产。收网之后柴郡去各地坐镇赶工。”
韩海阳吸了一口凉气：“三个月？现在建材和工人都紧张，原定计划是六个月……”
柴郡忽然开口，指尖点了点鞍山方向的标注。
“各地的工期我能压一半，保证提前完工。”
柴郡负责鞍山一期扩建的时候，原本预定半年的工期，硬生生三个半月就完成了，产能还超了一成。所有人都知道她管生产有一套，管得住进度也压得住成本。
“我到地方直接调车皮，原料优先给扩建工地，蒙古焦煤和西北铁矿我让沈知行盯着，绝不会断供。”柴郡抬眼看向林朔，“收网之后我立刻出发。”
林朔看着柴郡，沉吟两秒，点头同意。
“行，你去我放心。铁路车皮我已经提前批了调拨令，你到地方直接拿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”
韩海阳拿起笔，在方案上签下名字：“那就这么定了，各地负责人我立刻发文，全听柴郡调度，收网之后就动工。”
会议散得快，该定的事半小时就全拍板。众人起身离开，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朔和柴郡。
林朔跟着柴郡走到楼下停车场，马车已经套好马。柴郡弯腰整理放在脚踏边的行李箱，拿出一叠整理好的库存钢材报表递给林朔。
“鞍山刚出的这批特种钢，我核过了，九百八十多吨硬度没达标，我已经单独归堆存去封闭库房了，钥匙只有我一把。”
林朔接过报表折好放进公文包，指尖顿了顿：“硬度不达标？怎么会出这种问题？”
“炼的时候温控出了点小问题，碳含量降了，强度不够，做不了炮管也做不了主装甲。”柴郡摇头，“先存着，我收完网回来再回炉重炼，现在先腾出手盯着收网的事。”
林朔皱了皱眉，看着报表上那串数字：九百八十七吨，凑整刚好一千吨。忽然想起湄洲湾船坞里那艘航母，全流程按图施工，平白多出来将近一千吨容积。
“九百八十吨，刚好差不多一千吨。”林朔指尖敲着报表，“当初大沽口那三艘空船壳，挖遍了都没找到炸药，现在就多出这九百多吨不合格的特种钢，刚好能填上航母多出来的容积，这也太巧了。”
柴郡也愣了一下，跟着反应过来：“你是说，这不是意外出的废钢？是内鬼故意弄出来，等着我们顺手填进航母空容积？”
“现在还不好说，”林朔把报表收进公文包，扣好搭扣，“先封着，别声张，等收完网再查。你路上注意安全，南京这边我守着，陈诚进了城就被盯上了，跑不了。”
柴郡系好行李箱的绑带，直起身笑了笑：“放心，大沽口那边苏衍已经把包围圈扎紧了，三天后动手，一个都漏不了。航母那边的钢我记着，收完网我就去鞍山盯着，不会出问题。”
风卷着路边梧桐叶吹过，卷起柴郡的衣角。林朔看着她，伸手扶着她登上马车。车夫挥鞭打马，车轮转动，朝着柴郡在南京城西的住处去了，接下来三天她还要整理各地工地的前期资料，等着收网后动身。
林朔站在原地，看着马车走远，转身走回工业部大楼。
沈知行和韩海阳还在小会议室等着，桌上摆着原料供应的预调运图。林朔推开门走进去，两人立刻站起身。
“焦煤和铁矿的预安排都核了吗？”
沈知行指着地图上的红线：“蒙古露天煤矿的焦煤，已经批了三列专列的预留位置，比预定时间早两天安排发车，肯定能赶得上第一炉钢。”
韩海阳接话：“西北的铁矿石，也安排了沿线铁路优先放行，每个车站都预留了待线位置，不会堵在路上。”
林朔俯下身，看着调运图上的标记，指尖划过张家口到唐山的铁路线。
“二十座钢厂，每个月需要多少焦煤？”
“每个月大概十二万吨，我们预调了十五万吨过去，留了三万吨富余，不怕临时出问题。”韩海阳指着旁边的储量表，“蒙古矿现在每个月能出二十万吨，完全供得上，剩下的还能调去唐山给现有的钢厂。”
沈知行补充：“运力我也留了富余，每个星期加开两列空车回去拉煤，不会断。西北铁矿这边，每个月出十八万吨铁矿石，调十二万吨给新钢厂，剩下的给鞍山和唐山，刚好够。”
林朔直起身，点点头。
“行，就这样，等收网之后发正式调令，有问题立刻给我发电报，半夜也没关系。”
韩海阳把调运图折好放进档案袋：“放心，我们每天都会核对一次预调进度，不会出岔子。”
事情谈完，林朔让韩海阳去发文通知各地做前期准备，小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沈知行。沈知行从包里拿出一封密电，递给林朔。
“大沽口那边刚发来的，陈诚住进了预定的客栈，所有随从都盯死了，没漏人。”
林朔接过密电看完，点火烧了，灰烬落在铜盆里。
“按计划来，三天后动手，一个都别跑。”
之后林朔又处理了几份积压的公文，太阳西斜的时候才回中南海。
三天后就是约定的收网日，林朔一早起来刚看完外交部的流程确认，门外侍卫通报，沈知行求见，带着那批不合格钢材的源头核查报告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沈知行进门，把厚厚的一叠核查报告放在林朔书桌上，脸色有点沉。
“司令，查清楚了，这批钢的下料记录被人改了，本来应该是合格的，就是出料的时候有人动了温控，故意炼出了这批不合格的，刚好九百八十吨，凑整一千吨。”
林朔翻开报告，一页页往下看，每一个环节都核对得清清楚楚，确实是内鬼故意做出来的。放下报告，林朔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，笑着看向沈知行。
“不出所料，他们埋了这么多年的钩子，连废钢都提前准备好了，就等着我们顺手填进航母的空容积。”
“这批强度不够的钢做压舱料刚好，我们稀里糊涂用上，等到海试的时候，遇到大风浪重心直接歪，船就没了。就算不沉，打起仗来一点小损伤就翻船，全功尽弃。”沈知行咬了咬牙，“这帮内鬼真够阴的。”
“他们算来算去，没想到我们提前发现了容积不对，又查到了这批钢。”林朔放下茶杯，“你辛苦了，跑了一圈钢厂查记录，回去休息两天吧，等收网之后再办后续。”
“不辛苦，这是我该做的。”沈知行告辞，转身退出了书房。
书房门关上，柴郡从里屋走出来，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收网人员配置表，走到书桌边摊开。
“所有埋伏的位置都核对完了，内鬼的路线全在咱们掌控里，就等明天动手。那批不合格的钢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林朔指尖敲着桌面，目光落在那串九百八十吨的数字上，沉吟几秒开口：“就按他们想的来，咱们不动声色，把这批钢还是运去湄洲湾，填进多出来的容积里。”
柴郡愣了一下，跟着笑了：“将计就计？让他们以为阴谋得成，收网的时候才能把整条线都牵出来？”
“没错。”林朔点点头，“他们处心积虑准备了这么久，不让他们以为快成了，怎么会把所有内鬼都露出来？这批钢刚好当鱼饵，钓出所有藏在深处的鱼。”
这批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不合格钢材，刚好对上首艘国产航母多出来的一千吨容积，所有巧合都串成了线，自由鸢尾布了五六年的圈套，就等明天收网的时候，一口气全端干净。
窗外的天色慢慢沉下来，中南海的湖面泛着落日的金光，一切都安静得像往常一样，只有潜伏的鱼，已经顺着鱼饵游进了张好的网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