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指尖碾过纸张边缘,抬眼看向窗外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黄浦江的风裹着水汽吹进来,带着远处码头轮船的鸣笛声。
三个小时前,他从南京乘专列抵达上海,刚下火车就直接进了论坛主会场。全球各国的海军将领和军事记者挤满了整个报告厅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草和古龙水味道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襟,走上主席台。聚光灯一下落在他身上,台下的议论声瞬间平息。
“本次国际军事论坛,正式开幕。”
掌声持续了半分钟才停下,林朔抬手往下压了压,会场再次安静。
“今天我们讨论的核心,是未来海战的发展趋势。”
林朔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全场,不高,却每个字都清晰入耳。
“东煌作为东道国,不藏着掖着。我们认为,制海权的核心永远是火力和装甲,是谁能在大洋上扛住对方的炮,还能把对方打沉。”
台下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,都是战列舰派的将领。
“接下来,有请东煌海军上将方振海,做主题发言。”
林朔欠身致意,走下主席台坐到侧边的位置。柴郡坐在他身旁,指尖轻轻敲着椅子扶手,目光扫过全场。
会场的顶灯全部亮起,方振海身着白色海军上将礼服,拿着厚厚的讲稿走上讲台。他抬手扶了扶话筒,清了清嗓子。
“我先给各位报一组公开数据。”
方振海翻开讲稿,声音沉稳有力。
“去年一年,东煌下水两艘三万五千吨级战列舰,每艘装备八门十六英寸主炮,舷侧装甲厚度四百五十毫米。现在还有一艘四万五千吨的正在船坞里建造,明年下水。”
台下一阵低低的骚动,记者们纷纷低头记着笔记。
“去年冬天,东煌海军在南海进行了实弹打靶,十六英寸穿甲弹,一千码距离上,击穿了四百毫米的均质钢装甲靶。”
方振海放下讲稿,抬眼扫过全场。
“很多人现在在吹什么航空飞舟,说它能取代战列舰。我给各位算笔账。”
“现在主流的舰载飞舟,载重撑死了不到三吨,挂弹也就几百公斤。别说击穿战列舰的主装甲,就连水密隔舱都炸不穿。”
“航程呢?飞出去三百公里就得往回飞,不然没油掉海里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战列舰呢?满油能绕半个地球,只要弹仓有炮,就能一直打。”
他拿起讲稿,翻到下一页。
“近年的历次海战,哪次最后制海权不是战列舰打出来的?去年白鹰和红衫军在加勒比海的冲突,最后还是两艘战列舰对轰,赢的那个拿下了港口。”
“自由鸢尾去年在地中海的登陆,也是靠战列舰轰平了岸防工事,步兵才上去的。那些飞舟连个混凝土碉堡都炸不掉。”
方振海喝了一口水,接着说:“所以结论很清楚,未来海战的核心,还是大舰巨炮。吨位越大,主炮口径越大,制海权就越稳。飞舟只能打打杂,当当斥候,永远动摇不了战列舰的核心地位。”
讲完最后一句,方振海放下讲稿,欠身致意。
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,绝大多数参会将领都站起身鼓掌,脸上都是认同的神色。
林朔坐在台下,轻轻鼓着掌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柴郡偏过头,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,林朔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接下来进入自由提问环节,各位代表有问题,可以举手发言。”主持人在台上宣布。
第一个举手的是高卢的海军少将,他站起来扶了扶眼镜:“我完全同意方将军的观点。我补充一句,我们去年下水的黎塞留级,十五英寸主炮,防护比之前的级别提升了百分之三十,完全符合今天讲的核心逻辑。”
他坐下后,又一个东瀛的代表站起来,连连点头:“我们正在建造的两艘长门级,也是十八英寸主炮,大舰巨炮就是未来,没错。”
一连站起来七个代表,全都是认同方振海观点的。原本几个对航空飞舟抱有兴趣的中小国家代表,互相看了看,也跟着点头,没人再提飞舟的事。
直到第八个,一个白鹰海军上校举起了手。
主持人示意他发言,上校站起来,推了推帽子:“方将军,我有不同看法。我们白鹰海军去年做了测试,飞舟能击沉锚泊的战列舰,这说明飞舟还是有潜力的。”
方振海还没开口,林朔在台下拿起话筒,开口了。
“上校先生,你的测试,锚泊的战列舰是熄火状态,没有防空,没有损管,这能说明什么?”
“如果是航行在大洋上的战列舰,带了防空炮,有驱逐舰护航,你的飞舟能靠近吗?”
白鹰上校愣了一下,接着说:“那万一飞舟带了鱼雷呢?”
“八百公斤的鱼雷,能不能击穿战列舰的水下装甲?”林朔反问,“而且现在战列舰都有防雷突出部,一两发鱼雷根本打不沉。”
“再说了,你的飞舟起飞的时候,战列舰的侦察机早就发现你了,十六英寸的主炮,先一轮齐射把你的航母干掉了,你还有飞舟吗?”
林朔的话条理清晰,全是实打实的数据,白鹰上校一时语塞,坐下来摇了摇头,没再反驳。
没人再举手提问,主持人宣布上午的议程结束。
林朔站起来,和柴郡、方振海一起走出报告厅,沿着走廊走到顶层的露台休息区。
江风迎面吹过来,带着咸湿的味道,一下子吹散了报告厅里的闷热气。顾维城拿着一叠文件站在露台入口,见他们出来,立刻迎了上来。
“林先生,各位。”顾维城把文件递过来,“这是各国代表的初步反应汇总,您过目。”
林朔接过文件,翻了两页,嘴角动了动。文件里写得清楚,超过八成的参会将领都认同大舰巨炮至上的观点,不少人已经表示回去之后,会建议本国造舰部门追加战列舰的预算,砍掉飞舟研发的拨款。
方振海凑过来看了一眼,松了口气:“成了,和我们预想的一样。”
“嗯,辛苦你了,老方。”林朔合上文件,递给顾维城,“说得不错,数据扎实,没露出破绽。”
“都是提前安排好的,我只是照着念而已。”方振海笑了笑。
“接下来交给你了,你和顾维城去接待各国代表,安排好午宴,别出岔子。”
“明白。”方振海点点头,和顾维城一起转身走了,露台只剩下林朔和柴郡两个人。
柴郡靠在露台栏杆上,看着江面上往来的轮船,转过头看向林朔。林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,打开递到她面前。
文件夹里是一份钢材检验清单,最上面一行用红笔圈着:九百八十吨,标号不合格,强度不达标,无法用于战列舰主炮炮管。
柴郡的指尖划过红圈,抬头看向林朔。
“就是这批?”
“对。”林朔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,拿出烟点了一根,“内鬼把这批不合格钢材送进来,本来是想让我们造出来的炮管炸膛,耽误战列舰工期。”
“刚好多出来九百八十吨?”柴郡挑了挑眉。
“刚好。”林朔吸了一口烟,吐出烟圈,“湄洲湾那艘船,全流程按图施工,平白多出来一千吨容积,我那时候就觉得不对。”
“大沽口那三艘空船壳,挖遍了都没找到炸药,我当时就想,他们不是没放东西,是放的东西不是炸药。”
林朔弹了弹烟灰,烟屑被风吹落,掉进了黄浦江里。
“这批不合格钢材,一千吨不到,刚好能把多出来的容积全部填上。增重,压低重心,还不影响内部结构。”
“他们是想让我们的航母,刚出海就因为重心不对沉了?”柴郡咬了咬唇。
“差不多。”林朔点点头,“这批钢材强度不够,做装甲不行,但是当压舱料刚好。我们要是稀里糊涂用上了,等到海试的时候,遇到大风浪,重心直接歪了,船就没了。”
“就算不沉,等打起仗来,一点小损伤就翻船,全功尽弃。”
柴郡沉默了,指尖轻轻攥着栏杆。他们查了快半年,自由鸢尾的内鬼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,居然埋了这么一个阴狠的圈套。
“那我们现在?”
“我们就按他们的计划来。”林朔笑了笑,“这批钢材已经运去湄洲湾了,就按他们想的,填进去。”
“反正我们本来就知道多了容积,刚好缺压舱料,送上门的东西,不用白不用。”
柴郡一下子反应过来,忍不住笑了:“他们算来算去,算到最后,反倒帮了我们一把?”
“对。”林朔把烟蒂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,“他们想给我们下套,我们就将计就计,等着他们收网,我们再收他们的网。”
江面上,一艘悬挂着自由鸢尾旗帜的商船,正缓缓驶入吴淞口,桅杆上的鸢尾花旗,在风里飘得笔直。
了望哨的信号旗顺着旗杆升起来,提前送达的消息,已经传到了港口调度室。
林朔的望远镜刚架起来,就看到了那艘船灰色的船身,船舷侧面,隐约能看到一道浅浅的鸢尾花暗纹。
“来了。”林朔放下望远镜,指尖扣着栏杆。
收网时刻,比预定的早了三天。
大沽口的潮水,已经开始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