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收起密报，指尖叩了叩桌面，抬头看向窗边的柴郡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

    “走吧，去湄洲湾。”


    近海护卫舰早就改装成了民用渔船的样子，烟囱蒙着帆布，船舷刷上了褪色的渔漆，桅杆顶挂着半幅褪色的渔网。


    船驶出长江口，顺着海岸线往南走了三天三夜，第四天清晨冲进了湄洲湾外的晨雾里。


    雾浓得化不开，能见度不足十步，只有船头的了望哨握着望远镜，顺着标记的航标一点点往前摸。


    林朔站在舰桥里，闻着海风里咸腥的湿气，指尖贴着冰凉的舷窗。


    柴郡靠在旁边的栏杆上，指尖转着一枚铜质证章，没说话。
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，船头轻轻晃了一下，锚链哗啦啦往下沉，渔船稳稳停在了隐蔽渡口外。


    雾里忽然飘过来一盏小渔灯，灯光晃了三下，停住，又晃了两下。


    柴郡拿起船舷边挂着的马灯，晃了四下，回应过去。


    小渔灯慢慢飘过来，靠近了才看清是条乌篷小渔艇，艇头上站着个穿粗布短打的中年人，宽肩阔背，脸上带着被海风晒出来的深皱纹。


    “口令？”中年人声音压得很低。


    “钨矿换钢，”林朔站在船头答。


    “深孔打镗。”中年人接上下半句，立刻弯腰伸手，“三先生，这边请，顾部长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。”


    乌篷渔艇拐过两片露出海面的礁石，钻过一道窄窄的水道，晨雾渐渐散开，露出一片被群山环抱的隐蔽海湾。


    海湾深处，隐约能看到一道长长的栈桥，栈桥头站着几个穿灰布工装的人，为首的正是顾明远。


    渔艇靠岸，顾明远快步走过来，伸手握住林朔的手，指尖用力捏了一下。


    “你可来了，”顾明远像砂纸磨的，“一切都正常，没人靠近。”


    “我亲自过来看看，”林朔点点头，“外围封锁都到位了？”


    “三层封锁线，所有渔民都临时迁去了邻村，只留核心建造团队在里头，”顾明远往后退了半步，侧身引路，“跟我来。”


    顾明远是科技部部长，也是这个秘密航母项目的总负责人，从选船坞到铺龙骨，全是他一手盯下来的，一年多没出过湾口。


    四个人顺着岸边的石板路往里走，山路两边全是浓密的相思树，枝桠交叉着遮得天衣无缝，别说天上的侦察机，就算走到跟前，也未必能发现山后藏着干船坞。


    走了大概两刻钟，前面的树林忽然分开，露出一条木质栈道，栈道尽头就是暗沙湾干船坞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


    林朔走到栈道尽头，扶着栏杆往下看，巨大的船壳稳稳坐落在干船坞里，钢板焊缝整齐，舰艏微微上扬，像一头蛰伏的巨鲸。


    “从龙骨铺设到现在，十七个月，”顾明远伸手指着船壳，一步步往下数，“船体分段焊接全部完成，水密隔舱上周刚做完压力测试，全过，没有一处渗漏。”


    “动力系统呢？”林朔问。


    “四台蒸汽轮机昨天吊装到位，正在接管线，比预定计划提前了十二天，”顾明远指着船舷侧面的开口，“螺旋桨轴系校准完了，就等试车。”


    柴郡蹲在船坞边，伸手摸了摸坞边堆着的钢板，指尖蹭过平整的切面，抬头冲林朔点头。


    “都是鞍山出的新钢，硬度达标，”柴郡说，“比进口货不差。”


    顾明远笑了，脸上的皱纹舒展开：“全是国产，从矿石到轧板，全是我们自己弄出来的，没靠洋人半分。”


    林朔顺着船坞边缘走，从舰艏走到舰艉，每一个水密隔舱的开口都停下来看，顾明远拿着日志本，在旁边一一核对进度。


    舾装码头的吊车已经立起来了，十几个工人戴着安全帽，正在吊运舰桥的装甲钢板，动作整齐，没人说话，只有钢缆紧绷的嗡嗡声。


    所有人都戴着统一的工装帽，没人戴手表，没人带纸笔出船坞，所有图纸每天下班都要锁进铁柜，连切下来的焊条头都要回收清点。


    “保密工作做得不错，”林朔回头对顾明远说。


    “我定下的规矩，一人泄密，全组连坐，”顾明远点头，“到现在，没出去过一个多余的字。”


    林朔停下来，抬头看着斜搭在船壳上的脚手架，最顶端就是飞行甲板。


    “我上去看看。”


    顾明远立刻招呼旁边的工头，拿了两顶安全帽过来，亲手给林朔戴上：“脚手架刚搭好，踩稳了。”


    林朔抓着脚手架的钢管，一步步往上爬，海风越来越大，吹得衣角猎猎响，爬到顶端，踩着未完工的飞行甲板，整个人豁然开阔。


    整个暗沙湾尽收眼底，湾口雾色茫茫，只有浪涛拍着礁石的声音。


    林朔拿出卷尺，从飞行甲板的一端走到另一端，每隔二十米就量一次甲板平整度，柴郡跟在他身后，把数字记在小本子上。


    所有数据都和设计图对得上，误差不超过半厘米，完全符合要求。


    林朔蹲下来，沿着飞行甲板的边缘敲了敲，又顺着预留的装甲夹层往下摸，然后沿着中轴线往舰艉走，一路核对内部容积的余量。


    之前全流程按图施工，平白多出来九百八十七吨，凑整近一千吨容积，分散在整个下层舱室，不是哪一块单独多出来的。


    林朔一路走下来，每一处预留空间都符合之前的判断，额外的容积确实分散在水密隔舱和机库的夹层里，就像是有人在设计图纸上悄悄放大了每一个尺寸，累加起来正好多了一千吨。


    大沽口三艘空船壳干干净净，这里平白多一千吨容积，两套圈套扣在了一起。


    林朔直起腰，把卷尺卷好挂回腰带上，望向顾明远。


    “没人动过下料记录？”


    “我反复核对了五次，所有钢板全按原尺寸下的料，”顾明远摇头，“施工的工人都是按图纸画线切割，没人改过半分。”


    林朔点点头，没再多问。


    他已经明白了，内鬼是在最开始的设计图上动了手脚，每一处尺寸都放大一点点，没人能看得出来，累加起来正好多了一千吨，刚好能加装甲，又不会让人起疑。


    “下去说。”


    林朔顺着脚手架往下走，三个人回到半山腰的石头会议室。屋子是开山凿出来的，四壁全是青石，顶上盖着茅草，外头摆着岗哨，门关紧了，连风声都听不到。


    四面墙上挂满了建造图纸和进度表，正中摆着一张厚实木桌，桌面上摊着厚厚的建造日志。


    顾明远把锁着的铁柜打开，拿出所有的下料记录和签字确认单，一张张摊开在桌面上。


    林朔拿起笔，在建造日志上签了字，柴郡也跟着签了，最后顾明远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

    “后续还是按原计划推进，”林朔把笔放下，指尖点了点桌面，“这件事就我们三个知道，不要声张，该干嘛干嘛。”


    顾明远立刻把所有纸张收起来，锁回铁柜：“我明白，装作什么都没发现。”


    “对外的舆论布局都按之前说的走，”林朔靠在椅背上，“就说这里建的是大型货轮，给南洋航运造的，对外放消息说吨位是八千吨，别露馅。”


    “都布置好了，”顾明远答，“外围的特务探子试过好几次，全被引去了惠安的假船坞。”


    “最近有没有可疑的人靠近湾口？”林朔忽然问。


    顾明远顿了一下，才开口：“倒是有个陌生渔夫，这半个月来，先后五次在湾口转悠，说要找地方补网。我们的人没动他，跟着看了两天，确认他只是试探，没让他靠近，昨天已经控制起来了。”


    “审了吗？”


    “还没，等着您来定，”顾明远说。


    “先关着，别打草惊蛇，”林朔说，“继续放着口子，让外头的内鬼觉得我们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顾明远站起来，“我先回去盯工期，你们慢慢聊。”


    顾明远走出去，轻轻带上了石头门，屋子里只剩下林朔和柴郡。


    柴郡走到窗边，推开半扇木窗，咸湿的海风灌进来，吹得桌上的图纸边角轻轻晃动。


    “都对上了，”柴郡说，“多出来的一千吨，正好是他们需要的位置。”


    林朔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顺着石阶往山下看，暗沙湾的干船坞里，那艘巨大的航母轮廓清清楚楚，在阳光下泛着冷森森的钢铁光泽。


    “他们就是等着我们把这艘航母造完，靠着多出来的容积藏东西，”林朔低声说，“要么是炸药，要么是发报机，等着下水的时候给我们致命一击。”


    “我们就陪他们玩下去，”柴郡笑了笑，“看看他们还能使出什么花样。”


    林朔没说话，转身往门外走，顺着石头台阶一路往上，走到海湾出口的礁石观测点。


    观测点被相思树挡着，从外面完全看不到，站在这里，能清清楚楚看到整个湾口的动静。


    雾已经散了大半，湾口的海面上飘着十几艘渔船，全是东煌情报部门控制的，每一艘都盯着入口，任何陌生船靠近都会被立刻拦下。


    林朔举起望远镜，顺着湾口往外扫，所有船只都正常，没有异常。


    整个湄洲湾，从外围封锁到内部建造，全程保密，没有任何信息泄露出去，列强的侦察船连这个隐蔽海湾的具体位置都找不到，更别说摸到船坞门口。


    柴郡站在他旁边，忽然抬手指了指西南方向的海面。


    “那艘船有点不对。”


    林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，雾色里停着一艘陌生渔船，船桅比普通渔船高了半尺，吃水也深得多，分明是不是本地渔船。


    那船静悄悄的飘着，没有下网，也没有开船，就那么停在雾里，只能看清模糊的轮廓。


    林朔放下望远镜，指尖攥了攥，没有说话。


    外围封锁没问题，对方还没摸到船坞的边，一切都在掌握中。


    只是三天后大沽口收网，这雾里飘着的陌生渔船，不知道会是谁的人。


    雾色里那艘陌生渔船静静飘着，谁也不知道船舱里藏的到底是什么，三天后的大沽口收网，能不能把所有内鬼一网打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