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拿起望远镜,镜片上蒙了层薄雾,他抬手蹭掉,盯着雾里的桅杆看了几秒,转头对身后的人开口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“下船,走滩涂进去查。”
涨潮刚过,滩涂泥泞难行,鞋底沾了厚厚的泥块,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气拔出来。林朔走在最前面,柴郡跟在身侧,苏衍提着公文箱,叶琛带着工兵营的人走在最后。
三艘空船壳停在船坞最深处的隐秘凹湾,船身刷着保护色,远远望去和滩涂的灰黄色几乎融为一体。
叶琛蹲下身,指尖抠进船底吃水线附近的船板缝隙,捏出一点细碎的防水密封胶,抬头看向林朔。
“这里的密封胶新填没多久,不对劲。”
“撬开看看。”林朔说。
工兵营的人拿着撬棍上前,顺着新填的缝隙猛地一撬,整块船板应声脱落。海风吹进去,带着一股浓烈的黑色炸药味飘出来。
凹进去的空腔里,整整齐齐码着十八箱黄色炸药,引线一直延伸到船壳内部的龙骨位置,直通动力舱。
叶琛掏出匕首划开一箱封口,黑灰色的炸药块露出来,侧面压着一枚小小的铜戳,刻着一朵鸢尾花,旁边歪歪扭扭刻了个“三”。
和之前刺客身上掉下来的铜牌,纹路一模一样。
柴郡蹲在旁边,指尖碰了碰铜戳,抬头看向林朔。
“全对上了,就是他们干的。”
“没错。”林朔直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泥,“三艘空船壳留着不装炸药,故意让我们挖出来十八船,就是放烟雾弹。”
“航母多出来的一千吨容积,其实就是给这批炸药留的位置。”苏衍接了一句,“要是下水的时候炸了,整艘船直接报废,连带着船坞都得炸烂。”
林朔点点头,看向叶琛。
“把炸药全部起出来,船板原样封回去,别打草惊蛇。”
“明白。”叶琛应了一声,转头给工兵营布置任务去了。
林朔沿着船壳往回走,雾渐渐散了些,太阳露出一点金边,照得滩涂的水渍发亮。
“内鬼早就摸到核心造舰岗了,胆子真不小。”柴郡低声说。
“胆子不小,但尾巴露得也干净。”林朔脚步没停,“所有线头都凑齐了,该收了。”
一行人沿着滩涂走回船坞的临时会议室,木门关上,隔开了外面的海风。林朔站在挂在墙上的大沽口布防图前,指尖点了点船坞的位置。
“炸药已经查实,鸢尾标记也对上了,阴谋坐实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”
“内鬼现在藏在哪?”苏衍掏出笔记本,笔尖蘸了蘸墨水。
“中南海核心机要岗。”林朔抬眼,语气平静,“能改造舰图纸,能给外面递消息,只有这个位置能做到。”
“按原定计划抓吗?”柴郡问。
“按计划来,明天清晨动手,一个都别跑。”林朔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,“对了,之前和德意志换的大口径炮膛加工技术,资料已经送到了,昨天存进保密库了。”
苏衍在笔记本上记下来,笔尖顿了顿:“要调出来先给兵工厂那边看看吗?”
“先放保密库锁着,等收网完再说。”林朔目光扫过桌上的人员名单,指尖点了点其中三个名字,“这三个,重点盯着,抓捕的时候分开审,别让他们串供。”
“我亲自去南京布置。”苏衍合起笔记本,“保证明天天亮之前完成合围。”
“去吧,记住,抓活的。”林朔说。
“明白。”苏衍拿起公文箱,推门出去了。
叶琛在外头安排警戒,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朔和柴郡两个人。柴郡倒了两杯热茶,递了一杯给林朔,指尖碰到杯壁,温度顺着皮肤往上爬。
“没想到他们敢把炸药埋进咱们自己的船坞里。”
“nothing is impossible。”林朔笑了笑,喝了一口茶,“他们都敢改航母图纸,埋点炸药不算什么。”
“接下来去哪?回南京?”
“嗯,召开闭门会议,核一下这大半年的账。”林朔放下茶杯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“该算的都得算清楚,接下来的路怎么走,得明明白白。”
专列沿着津浦线往南开,走了整整一夜,第二天清晨抵达南京下关码头。林朔下了火车,直接乘车进了统帅部,核心高层早就等在会议室里了。
木门关上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留桌上一盏煤油灯亮着,光晕落在摊开的贸易报表上。
顾维城拿起报表,清了清嗓子,开始通报数据。
“截止到上月月底,对协约国出口总额三千七百八十万银元,对同盟国出口两千一百二十万银元,两边加起来,总计五千九百万银元。”
“进口呢?”总参谋长问。
“进口主要是工业设备和稀有金属,总计两千一百四十万银元,顺差三千七百六十万银元,全部换算成黄金存入了瑞士银行。”顾维城翻了一页报表,“和上个月比,出口额增长了一成二,主要是弹药和炮管毛坯的订单涨了。”
林朔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“关税呢?都收齐了?”
“全部收齐了,没有私货漏网,长江口的检查站盯得紧,两边的船都得按章缴税。”顾维城合上报表,放在桌子中央。
工业部长拿起报表翻了两页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没说话。
顾维城坐回位置,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,林朔抬眼看向沈知行。
“该你了,说说工业产能。”
沈知行拿出早就整理好的统计表,摊开在桌上,推到桌子中间,让所有人都能看清。
“截止到上月月底,全国粗钢年产量,已经突破一百三十万吨了,比去年同期增长了整整三成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轻轻的吸气声,总参谋长伸手拿起统计表,眯着眼睛看上面的数字,指尖点了点粗钢那一行。
“一百三十万吨?比三个月前开会的时候,又涨了十五万吨?”
“对,欧战订单多,二十座新建钢铁厂全部满负荷开工,连旧厂都开了夜班,产能自然就上去了。”沈知行顿了顿,继续说,“军工产能涨得更多,现在每月能生产七万五千支步枪,一百二十门山野炮,一百万发炮弹,比去年翻了快一倍。”
“特种钢呢?造舰用的够不够?”工业部长问。
“够,现在每月能产出一万两千吨舰用特种钢,完全能满足咱们的造舰计划,还有富余可以卖给两边赚外汇。”沈知行说完,靠回椅背上,“数据都在这,我核对了三遍,错不了。”
总参谋长放下统计表,长出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笑意。
“没想到涨得这么快,当初定的目标是年底破一百二十万吨,这提前四个月就超了。”
“都是欧战订单喂出来的,咱们借着这个风口,算是把产能攒起来了。”沈知行说。
林朔点点头,看向坐在旁边的苏衍。
“苏衍,说说欧战那边的消耗。”
苏衍掏出一叠整理好的情报,分发给在座的所有人,开口说道。
“开战三年,协约国这边,累计消耗钢铁超过一千八百万吨,炮弹消耗超过两亿发,人力损失超过四百万,国内储备的铁矿石和煤炭,都耗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德意志那边呢?”总参谋长问。
“德意志更惨,被皇家封锁了北海,海上运不进来资源,国内铁矿石储备耗了八成,粮食储备只够吃三个月了,人力损失也超过三百万,青壮年都快拉去当兵了。”苏衍顿了顿,“两边的大舰建造计划,都还在加码,光今年就开工了十二艘超无畏战列舰,每艘都是两万吨以上,光钢材就耗了几十万吨。”
所有人都翻完了情报,会议室里安静下来,灯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暗交错。
林朔坐直身体,扫了一圈在座的人,开口说道。
“数据都核对过了,大家都清楚了吧?”
“两边都耗得差不多了,都摸到临界点了。”工业部长先开口,“咱们的判断没错。”
“对,咱们借着这三年,产能涨了三成,战略目标完成了。”林朔敲了敲桌子,语气笃定,“接下来,维持原来的布局不变。”
“继续卖货给两边,继续诱导他们加大大舰巨炮的投入,把欧战接着拖下去。”
总参谋长点点头:“我同意,拖得越久,两边耗得越干,咱们获利就越多,崛起的时间就越充足。”
“没错,他们砸越多钱造战列舰,就越没钱投入其他新技术,刚好顺着咱们的节奏走。”沈知行接了一句。
没人反对,全票通过。
林朔合上面前的文件夹,站起身。
“今天就到这,散会吧,有新情况再通知。”
众人收拾好文件,依次起身离开,会议室很快就空了,只剩下林朔和柴郡两个人。
柴郡跟着林朔走到窗边的观景台,推开窗户,江风吹进来,带着玄武湖的水汽,吹得人神清气爽。
林朔扶着汉白玉栏杆,望着远处的湖面,半天没说话。
“怎么了?数据都对,战略也定了,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?”柴郡走到他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往湖里看。
平静的湖面上,游船来往,都是寻常百姓,看不出什么异常。
林朔没说话,眉头轻轻皱起来。刚才散会的时候,他远远往湖心岛方向扫了一眼,突然看到芦苇荡后面,露出一截桅杆。
雾虽然没早上那么浓,但那轮廓,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和旅顺港外碰到的那艘无标识渔船,和湄洲湾外海飘着的那艘,和今天早上大沽口雾里看到的那艘,一模一样。
柴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,刚要开口问,就见林朔攥紧了栏杆,指节微微发白。
湖心岛的芦苇荡深处,暮色渐渐沉下来,那截桅杆露在外面,安安静静地停着,连船旗都没有挂。
自由鸢尾的后手,居然已经摸到了中南海核心禁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