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指尖搭在汉白玉栏杆上，指节微微绷着，目光钉死在芦苇荡里那截露出来的桅杆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
柴郡站在他身侧，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，刚要开口，被林朔用眼神拦住。
“走。”
林朔声音压得极低，不动声色收回目光，自然得像是只是随口出来透气看风景，抬手揽住柴郡的胳膊转身往楼里走。
他后背的衣料贴着脊梁，一直走到楼梯口转角，才悄悄松了半口气。自由鸢尾的人能摸到中南海核心区，说明核心圈里的内鬼比预想的位置更深，刚好原定三天后去大沽口收网，咱们先把南京这边的线头理清楚，免得后院起火。
回到二楼书房，堆积如山的工业出口报表还摊在红木大案上，纸页间沾着刚沾的墨汁，还没干透。
林朔坐回紫檀木椅，拿起朱笔，恢复了平日批阅的平静，一笔一笔勾核对撞，把协约国和同盟国两边的订单逐一标注清楚。
柴郡站在他身后，替他理好整理好叠在一旁的报表，指尖扫过装订的棉线，没再提刚才桅杆的事。
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批了近一个时辰，大半报表都核对完，门外传来轻轻的三声叩门，节奏不快不慢，是情报部约定的暗号。
“进来。”
苏衍推开门，一身藏青色常服，脚步放得极轻，随手带上门后，才快步走到大案前，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毛边纸。
“刚破译的，白鹰公使馆发出去的内部密信。”
林朔放下朱笔，接过纸没急着看，先抬眼问苏衍。
“怎么截到的？”
“我们安插在电报房的人，截获了他们的加急密电，密码是上个月换的新码，正好我们上周摸透了替换规律，连夜破译出来，没耽误。”苏衍站在案前，腰板挺得笔直，“密信内容挺出人意料。”
林朔展开毛边纸，米黄色的纸面上，用工整小楷抄着破译后的内容，字里行间透着白鹰陆军内部的火药味。
白鹰陆军最近正在推进飞舟采购计划，支持派说飞舟能改变海战规则，应该立刻拨款上马；反对派咬死飞舟技术不成熟，花几百万美元打水漂，不如把钱挪去造战列舰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
两派吵了快一个月，从陆军部吵到国会，谁也说服不了谁，到现在都没拍板，短期内根本出不了结果。
林朔逐字逐句看下来，指尖在纸面上慢慢摩挲，扫到最后落款位置时，指尖顿住了。
文件末尾的角落，沾着一点淡蓝色的印渍，蹭在纸边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那是白鹰海军专用的防水油墨，只有他们海军内部的文件才会用这种油墨。
这封说的是陆军内部的争吵，怎么会沾上海军的防水油墨？
林朔心里转了一圈，面上没露出半分异常，只是随手把纸折好，放进了桌下贴身的保险柜，转好了密码锁。
“做得好，这事暂时不要声张。”
“明白。”苏衍点头，“我没让第二个人看过密信内容，破译的人已经封口令了。”
林朔嗯了一声，抬头看向他：“你去通知顾维城，半小时后到小会议室开闭门会，任何人不准跟着，也不准往外说。”
“是，我这就去。”苏衍应声，转身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了。
书房里又安静下来，柴郡走到保险柜旁边，压低声音开口。
“油墨不对劲？”
“嗯，白鹰海军沾了陆军的密信，说明白鹰海军也插了手，甚至这封信本身，就是故意漏给我们看的？”林朔指尖敲了敲桌面，“不管真假，这个机会我们得用。”
柴郡点头，手放在保险柜把手上，没再追问，林朔不说透，自然有他的道理。
半小时刚到，门外传来脚步声，顾维城准时抵达，苏衍跟在他身后，两人进了小会议室，顺手拴死了门。
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，窗帘拉得密不透风，桌上只点了一盏煤油灯，昏黄的光落在四个人脸上。
林朔把密信内容简单说了一遍，手指敲了敲摊开的白鹰军事地图，点在飞舟采购计划的位置。
“白鹰内部吵得不可开交，短期内定不下来，这对我们来说是绝佳机会。”
顾维城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捻着茶杯柄，沉吟着开口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我们推波助澜，把这事拖得更久？”
“没错。”林朔手指点了点地图，“我们从一开始就定下计划，要把列强的科技树往大舰巨炮上带，飞舟是未来空军海军的跳板，他们越早搞成，对我们越不利。”
“现在他们自己内部先乱了，我们刚好趁这个机会加一把火，把采购计划拖个三五年，等他们回过神来，我们的布局早就稳了。”
苏衍往前倾了倾身，开口道：“白鹰反对派本来就占了不少国会席位，我们只要稍微推一把，就能把水搅得更浑。”
“对，”林朔点头，“具体怎么做，我们商量一下。”
苏衍先开口：“情报这边我可以安排，让我们的人联系上反对派的金主，匿名给他们提供一些飞舟试验失事的资料，放大技术缺陷，让他们有东西打支持派。”
“然后可以买通欧美几家影响力大的军事刊物，发几篇重量级的文章，从理论到实例，全方面论证飞舟没用，就是浪费军费，强化大舰巨炮才是正道。”
“反对派手里有了实锤，有了舆论支持，吵起来更有底气，支持派根本压不住。”
林朔听完，点点头，又看向顾维城。
顾维城喝了一口茶，放下茶杯开口：“外交这边我来运作。我通过白鹰议会里的内线吹风，暗示飞舟项目这么大一笔预算，要是批了，肯定要挤占战列舰的建造经费，那些战列舰派的议员肯定不愿意。”
“另外，我们可以故意透点消息给白鹰的造船协会，他们靠着造战列舰赚得盆满钵满，肯定不想把钱挪去搞飞舟，他们自然会去国会游说起反对派。”
“这样里外一起发力，白鹰议会别说拍板，能不吵个一年半载都算快的。”
林朔听完两人的方案，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，敲定了主意。
“就按这个来。但是有一条，所有操作全部绕开东煌官方的痕迹，所有信息都要从第三方走，绝对不能让人查到我们头上。”
“苏衍那边，提供的资料要像是反对派自己挖出来的，刊物发文要以民间军事专家的名义，不能露马脚。”
“顾维城那边，吹风只能通过民间渠道的线人，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白鹰外交官从我们嘴里听到半个字。”
“我们就是借他们内部的矛盾推一把，全程借刀杀人，我们自己干干净净，连手都不用沾。”
苏衍和顾维城对视一眼，同时点头。
“没问题，我回去就安排，所有环节都做好掩饰。”苏衍开口。
“我下午就约见线人，分寸我掌握好。”顾维城也应声。
林朔站起身，伸手和两人握了握，开口道：“这事成了，我们至少能多争取三五年的时间，等他们把飞舟搞出来，我们的航母早就成型了。”
两人又核对了几个细节，确认没有遗漏，才起身开门离开，会议室里又只剩下林朔和柴郡两个人。
林朔走到窗边，推开半扇窗，晚风带着湖面的湿气吹进来，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，整个湖心岛都融进了黑暗里，刚才那截露出来的桅杆，早就看不见了。
他想起密信末尾那点淡蓝色的防水油墨，又想起湖心岛芦苇荡里那艘没有船旗的陌生渔船，两条线慢慢凑到了一起。
白鹰海军插手陆军的采购密信，陌生渔船摸到中南海核心区，这不是巧合。
说明不光自由鸢尾掺了进来，白鹰海军也有人在核心区安插了人手，藏得比自由鸢尾的暗线还深。
三天后就是原定收网清理大沽口内鬼的日子，本来只是冲着自由鸢尾布下的圈套，现在看来，正好把这条藏得更深的线一起兜出来。
林朔手指扣着窗沿，指节微微泛白，心里拿定了主意。
不管藏得多深，这次收网，全都挖出来。
柴郡走到他身边，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黑暗的湖心岛，轻轻开口。
“要提前调人过来吗？”
“不用，”林朔摇头，“大网已经铺开了，不差这一条线。”
“三天后收网的时候，一起捞。”
他看着黑沉沉的湖面，风卷着芦苇晃了晃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黑暗里，正等着收网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