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南京城的雾气还没散,统帅部地下审讯室的铁门已经被推开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按照原定计划,收网从南京核心区的内鬼开始,之后再转场大沽口。
林朔穿着深灰色常服站在阴影里,指尖夹着燃到一半的卷烟,火星在昏暗里闪了一下。
“都清完了?”
“回统帅,外围十八个节点全部落网,没有走脱一个。”苏衍站在三步外,手里攥着封好的口供袋,声音压得很低。
叶琛站在门口,反手带死厚重的隔音铁门,扣上了保险插销。
“负责盯梢的两个宪兵,刚才在楼道口撞见,已经扣下来了。”
柴郡靠在墙角,指尖转着一枚刻着鸢尾花的铜片,铜片边缘磨得发亮,和之前搜出来的刺客铜牌纹路完全对得上。
“线对上了,鸢尾的标记没错。”
林朔弹了弹烟灰,烟灰落在水磨石地面上,散成细碎的灰末。整个地下审讯室里只有头顶一盏瓦数不高的灯泡,光线昏黄,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贴在冰冷的水泥墙上。
从三个月前苏衍就顺着大沽口的铜牌摸到了线头,一路顺藤摸瓜摸到南京机要处门口,今天收网只是水到渠成。
唯一剩下的,就是核心网的那个头。
“秦文远那边,有异动吗?”林朔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穿透雾气的冷意。
“没有,”苏衍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,“昨晚还在机要室整理航母项目的蓝图,加班到一点多,今早准点到岗,和平时一模一样。”
柴郡把铜片收进贴身的口袋,站直了身子:“沉得住气,果然是老特务。潜伏三年,换了谁都摸不到尾巴。”
林朔掐灭卷烟,踩灭了最后一点火星。
“走,去会会他。”
一行人顺着楼梯往上走,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隔着厚厚的墙壁,听不到外面半点动静。
走到三层机要室门口,叶琛抬手比了个手势,守在楼道两头的宪兵立刻背过身,封住了所有出入口。
苏衍伸手握住冰凉的铜把手,刚要转动,被林朔抬手按住。
林朔轻轻推开门,当先走了进去。
机要室里窗户开着半扇,清晨的风带着湖面的水汽吹进来,掀动桌上摊开的蓝图边角。秦文远穿着藏青色中山装,正站在档案柜前,手里翻着厚厚的文件夹,听到动静抬头,脸上还带着工作的平静。
“统帅,您怎么来了?”
林朔没说话,走到办公桌前,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航母容积测算表,边角上的签字龙飞凤舞,正是秦文远的笔迹。
苏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整理好的纸,轻轻摊在桌上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最上面一张,是三个月前自由鸢尾密使从上海坐船来南京的船票存根,签名处模糊的墨迹,和秦文远笔记本上的笔迹对得严丝合缝。
第二张,是大沽口刺客身上搜出来的铜牌,和秦文远枕头底下搜出来的半块铜片,刚好拼出完整的鸢尾花和“三”字。
第三张,是他三年前进入东煌工业部时,伪造的留学证明,上面校长签名的油墨,去年才刚印刷。
秦文远的手慢慢停在档案柜的把手上,脸上的平静一点点褪下去,最后变成一声低低的叹息。
“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“去年填航母容积的时候,你多填了一千吨,就露马脚了。”林朔靠在桌沿,双手抱胸,“不合格的特种钢填进去,刚好卡着我们的工期,拖到自由鸢尾的舰队过来,对不对?”
秦文远走回办公桌前,拉过椅子慢慢坐下,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,喝了一口。
“三年了,我以为能再藏三年。”
“自由鸢尾许诺你什么?海军上将?还是十万英镑?”苏衍开口,声音带着冷意。
“什么都没有,”秦文远放下茶杯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“我早年留学法国,老师是自由鸢尾人,欠他一条命。他让我潜伏,我就来了。三年,没出过错,没想到栽在一千吨容积上。”
他抬头看着林朔,脸上没有了紧张,反倒带着一丝释然:“要杀要剐,我没话说。只是我想问问,你们怎么确定是我?”
“柴郡拼铜片的时候,你去机要室改过一次密档,指纹留在铜片上了。”林朔说。
秦文远一愣,接着笑了,笑得有点苦:“百密一疏,我认了。”
苏衍招手,门外进来两个宪兵,站在秦文远身边,等着押他下去。秦文远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,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。
“天,亮得真早。”
宪兵押着他走出去,房门不着痕迹地合上,机要室里只剩下林朔三个人。柴郡走到桌前,把摊开的证据一份份收进文件袋,抬头看向林朔。
“内鬼清完了核心岗,接下来我们按原计划动身去大沽口,查那三艘空船壳?”
林朔点点头,没说话,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湖心岛,芦苇荡在风里晃着,和昨晚看到的影子一模一样。
跨过大西洋,白鹰华盛顿的陆军部会议室里,空调吹着热风,却压不住会议室里僵住的空气。
莱特攥着手里厚厚的试飞数据册,指节捏得发白,封面已经被他捏出了几道折痕。这是他们兄弟俩连续第七天泡在陆军部,也是第四次站在这里等待投票结果。
会议室长桌旁坐着十八名投票委员,奥维尔站在莱特身边,后背已经被汗浸湿,目光盯着负责计票的书记员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书记员念完最后一张票,抬起头,清了清嗓子。
“本次申请,赞成票三票,反对票十五票。军用飞舟采购申请,第三次被否决。研发预算拨款,不予通过。”
话音落下,会议室里一阵低低的议论,几个本来就反对的委员抱着胳膊,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神情。
“我早就说了,那玩意就是有钱人的娱乐玩具。”一个花白胡子的委员开口,声音带着不屑,“飞不到一百英里,一刮风就晃,摔下来机毁人亡,能用来打仗?”
另一个委员跟着点头:“东煌的军事专家都说了,飞舟永远不可能撼动战列舰的地位,就是个空中玩具,花那个冤枉钱干嘛。”
“对啊,现在都在造大舰巨炮,把钱投给飞舟,不如多造两门十六寸主炮。”
一句句话砸在莱特耳朵里,他攥着试飞数据,指尖都在抖。
这三个月,他们兄弟俩在郊外试飞了四十二次,最新的机型已经能稳定飞行两百多英里,载重超过半吨,完全能承担侦查和对地轰炸任务。可不管他们拿出多少数据,这些高层就是不信。
从去年东煌的军事论坛传出飞舟无用论,整个欧美军界都认定了这东西没用,连一个愿意听他们说完的人都没有。
“各位,最新的试飞数据在这里,我们能飞两百英里,稳定载重五百磅,”莱特往前跨了一步,把数据册摊在长桌上,“这不是玩具,这是未来战争的新方向!”
坐在主位的奥维尔抬了抬手,打断了他的话,脸上带着失望,却还是对着委员们欠了欠身:“感谢各位今天抽时间参会,我们先走了。”
莱特还想再说什么,奥维尔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,摇了摇头。
两人收拾好东西,走出陆军部大楼,门口的风带着初冬的冷意吹过来,吹得莱特打了个寒颤。
“哥,就这样算了?我们的数据摆在这里啊!”莱特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。
奥维尔看着街上来往的马车,叹了口气:“他们被东煌的话洗脑了,说再多也没用。先回去,再想想办法。”
莱特攥着手里的试飞数据,看着陆军部大楼高耸的大理石门廊,狠狠咬了咬牙,却只能跟着奥维尔,顺着人行道慢慢走远。
南京统帅部顶层书房,阳光透过玻璃窗斜照进来,落在铺着墨绿色呢子的桌面上。
苏衍把刚译好的密电放在林朔面前,指尖点了点最后一行。
“白鹰陆军部刚刚出的结果,采购申请第三次被否,研发预算彻底卡死了。和我们预判的一模一样。”
林朔拿起密电,扫了一遍,随手放在桌上,嘴角露出一点淡笑。
“不出所料。我们散布出去的飞舟无用论,他们吃得挺香。”
柴郡坐在对面沙发上,翻着手里的国际报纸,头也没抬:“现在全欧美都信了飞舟就是玩具,白鹰陆军卡死预算,其他国家更不会投钱了。这波带节奏,彻底把他们的航空树带歪了。”
苏衍指着密电末尾:“白鹰现在吵得厉害,航空派已经放话要写文章造势,不过暂时翻不了盘。接下来我们怎么应对?”
“不用管,继续盯着就行。”林朔靠在椅背上,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,“他们吵得越厉害,我们越安全。航母这边抓紧造,等他们反应过来,我们的飞机都能挂弹绕欧洲飞一圈了。”
他放下茶杯,想起昨天傍晚看到湖心岛芦苇荡里停着那艘无标识渔船,心里动了一下。那地方本来是禁止无关船只靠近的,怎么会凭空冒出来一艘渔船?
“你先去忙吧,看好秦文远,别让他死了,留着还有用。收拾好东西,我们明天一早动身去大沽口。”林朔吩咐苏衍。
“是,我这就去安排。”苏衍拿起公文包,转身走了出去,房门小心带上。
林朔站起来,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望远镜,对着门口的柴郡抬了抬下巴。
“走,跟我去湖边转转。”
柴郡放下报纸,起身跟着他走,心里有点纳闷,却没多问,只是顺手把贴身的手枪推上保险,藏在呢子大衣口袋里。
两人沿着湖边的石板路慢慢走,清晨的人少,只有几个巡逻的宪兵,看到林朔都立正敬礼,远远避开了。
走到湖心岛的芦苇荡边,林朔停下脚步,往深处看。雾气还没完全散,芦苇长得比人还高,风一吹,沙沙作响,芦苇荡深处露出半个黑黢黢的船帮,那艘无标识渔船果然还停在那里。
林朔拿出望远镜,调整了焦距,往船那边看。船舷边没人,船舱门紧闭着,船首旗杆上没有挂旗,可望远镜移到船舱侧面,一块深色的布被风吹开一角,露出下面蓝底白鹰的图案——那是白鹰海军的秘密识别旗,只有外出执行密探任务的船才会挂。
柴郡凑过来,顺着林朔的目光看过去,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枪,声音压得很低:“是白鹰的密探,怎么摸进中南海来了?”
林朔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艘船。风吹动芦苇,遮住了半个船身,他刚要再往前挪两步,突然听到芦D荡对面,那艘船的船舱里,传出一声清晰的——
“咔嗒”
那是枪机撞针顶上火,上膛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