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右手猛地扣住柴郡手肘,借着芦苇荡的掩护往身后拽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柴郡脚步一错,顺势跟着缩到半人高的芦苇丛后,手里已经摸出了腰间配枪。
“通知近卫营封锁湖面,抓活的。”
林朔话音压得极低,藏在芦苇缝隙里往那艘飘过来的渔船看。
晨雾还没散,渔船顺着水流漂得慢,船舷涂了黑,看不出标记,船篷拉得严实,只能隐约看见船舱里有影子晃动。
“三少爷,信号发出去了。”
赵刚的声音从岸边柳树后传过来,带着金属摩擦的轻响,应该是已经子弹上膛。
四周风停了,只有芦苇叶子蹭着沙沙响,远处近卫营的巡逻哨踩着浅滩往这边包抄,靴子踩进水里的声音压得极低,隔着芦苇荡听得清清楚楚。
林朔数着呼吸,三分钟不到,包围圈已经合拢。
渔船还在往湖心漂,船舱里没再出声,像是里面的人没发现自己已经闯进来核心禁区。
又过了两分钟,近卫营的精锐摸到船尾,抓着船舷轻轻一撑,整个人翻上船板,没发出半点声响。
更多的影子从雾里钻出来,沿着船舷两边摸上去,把船舱围得水泄不通。
林朔握着枪站起身,往渔船走了两步。
“出来,投降免死。”
喊声刚落,船舱帘子猛地被挑开,一道黑影举着枪就要往外射。
早蹲在船顶的近卫营精锐抬手就是一枪托,砸在那人手腕上。
枪“哐当”掉在船板上,那人闷哼一声,紧接着被三四个人按在甲板上,捆了个结结实实。
人抓住了,林朔才踩着跳板走上船。
甲板上除了捆好的密探,没别的东西。他伸手掀开船舱帘子,一股烟味混着纸灰味飘出来。
舱板上还留着半张没烧完的纸,边角卷着黑,字看不清,只留一点模糊的墨迹。
赵刚蹲下来翻那人的口袋,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硬纸卷,打开来摊在船板上,林朔的眼神一下子沉了。
那是湄洲湾暗沙湾船坞的草图,标注了入口水情和暗礁位置,细节精准得不像外围密探能摸出来的。
“带去岸上官舍,连夜审。”
赵刚应了一声,推着人往船下走。
柴郡站在林朔身边,看着那张草图皱眉:
“惠安渔村三个月前就清过一遍了。”
“漏网的而已。”林朔把草图卷起来塞进口袋,“看来我们的保密工作,还是有漏洞。”
纽约第五大道,军事刊报社编辑部的玻璃门被推开,莱特兄弟搓着冻红的手走进去,哈出一团白气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莱特把帽子摘下来抖了抖雪,看着坐在沙发上抽烟的两个男人,脚步顿了顿:
“还是不行,陆军部把申请打回来了。”
奥维尔把怀里的设计图往桌上一放,声音带着冻透的沙哑:
“预算全给了战列舰和骑兵,说飞舟就是花架子。”
格伦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,往前探了探身,他是陆军航空侦察队的退役中校,本身就支持飞舟发展,这半年跟着莱特兄弟跑了快十次陆军部,次次碰壁。
“我早就说了,不是飞舟没用,是那帮老家伙根本不信。”
格伦拍了下桌子,沙发扶手晃了晃:“他们脑子里只有骑兵和气球,没见过飞舟飞起来是什么样,自然卡着预算不给批。”
史密斯拿起桌上的设计图翻了翻,他是做火炮校准的,亲眼见过飞舟校射比气球准三倍,这才站出来帮莱特兄弟说话。
“接连碰壁这么多次,我们得换个法子。”史密斯点了点设计图,“现在是舆论卡着我们,军方那帮人看不懂数据,只会跟着舆论走。”
莱特眼睛一亮:“你的意思是,我们自己造舆论?”
“对。”史密斯往前凑了凑,“我们凑钱买版面,在这份刊物上连发五篇文章,从炮兵校射到侦察,一条一条说清楚飞舟的用处,把最新试飞数据都放上去,让全白鹰的人都看看,飞舟能干多少骑兵和气球干不了的活。”
格伦一拍大腿:“好主意!我手上还有几个退役军官的签名,都是见过试飞的,加上他们的背书,说服力更强。”
奥维尔算了算版面费,皱起眉:“五期连载的钱,我们几个加起来还差小一半。”
“我凑。”格伦掏出支票本,拔开钢笔帽,“我那点退役金花不完,投给飞舟值得。”
史密斯也掏出钱包,把所有现金都掏出来放在桌上:“我这三个月的校射补贴全在这,先拿去用。”
莱特看着桌上堆着的现金和支票,手有点抖:
“要是文章发了还是没用怎么办?”
“没用我们再想别的办法。”格伦拿起设计图卷起来,拍了拍莱特的肩膀,“总比坐着等死强,飞舟本来就是未来,不能就这么被这帮老古董埋了。”
奥维尔点了点头,把桌上的钱拢起来:“那就这么定了,下周开始发第一篇。”
“就从侦察骑兵干不了的渗透任务写起。”史密斯补了一句,“一步步来,先把舆论吵起来再说。”
近卫营的人把密探押到岸上官舍,褪了他的靴子搜身,摸出半块硬糖和一张湿乎乎的名片,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。
林朔坐在椅子上,看着对面低着头的男人,开口问道:
“你叫什么?”
男人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赵刚抬手给了他一拳,砸在肚子上,男人闷哼一声,弯着腰喘粗气,还是不说。
“不用逼了,我看你就是史密斯,三个月前潜伏进惠安渔村的白鹰密探,对不对?”
男人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满是震惊。
林朔靠在椅背上,把那张湄洲湾草图扔在他面前:
“画得挺准,连三号船坞的排水口都标出来了,看来你确实摸到暗沙湾外围了。”
史密斯咬着牙,还是不说话。
“白鹰给你多少钱,让你冒死闯中南海?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史密斯终于开口,公鸭嗓。
柴郡站在林朔身后,突然往前一步,伸手去搜史密斯的领口,指尖摸到口袋里什么东西,夹出来一张半皱的纸。
那是一张剪下来的报纸边角,背面空白,正面印着白鹰军方的采购公告,没什么特别。
柴郡皱着眉,把纸递给林朔,刚要说话,史密斯突然挣扎起来,被赵刚死死按在椅子上。
林朔捏着那张纸抖了抖,从缝隙里掉出半张烧残的纸条,落在桌面上。
纸条边缘烧得发黑,大部分字都没了,只露出半个方形的印记,红泥还清晰。
林朔的手指停在那半个印记上,没说话。
那纹路是私人印章的边,纹路很熟悉,他见过一次。
“带下去,严加看管,不准任何人接触。”
赵刚应了一声,推着史密斯出去,门关上,房间里只剩下林朔和柴郡。
“这印章看着不对。”柴郡指着那半张纸条,“像是……”
“先放着,我们回书房。”林朔把纸条折起来,放进内衣口袋,没往下说。
回到统帅部书房,苏衍已经在门口等着,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白鹰国内情报。
进门之后,苏衍把情报摊在书桌上:“刚收到的,白鹰国内航空派要在主流军事刊物连发五篇文章造势,论证飞舟的实战价值。”
林朔坐下来,拿起情报扫了一眼,和猜的一样,莱特兄弟碰壁之后,终于忍不住自己造势了。
“他们凑了钱,拉了退役军官背书,附上了最新试飞数据,说飞舟能完成骑兵和气球都做不到的侦察,还能轰炸炮兵阵地。”苏衍顿了顿,“我们这边怎么应对?”
林朔放下情报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:“不用拦,让他们说,我们接着放飞舟无用论的风。”
苏衍愣了一下:“任由他们造势?”
“对,就是要让他们造势。”林朔放下茶杯,手指敲了敲桌面,“越是吵得凶,列强越是觉得我们之前说的大舰巨炮是对的,飞舟真的没用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苏衍:“你安排下去,让之前发过文章的那几个留洋学者,再写几篇反驳的,就说飞舟航程短、装甲薄,飞得慢,一打就掉,根本没法实战,重点说飞舟在战列舰面前就是活靶子。”
“要把舆论吵得越凶越好,让白鹰军方内部分歧更大,飞舟采购至少再拖三年。”林朔说。
苏衍立刻明白了,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下来:“我明白了,就按您说的办,我今天就把安排下去,保证让反对声音盖过他们。”
“还有,暗沙湾那边,加派一倍哨岗,所有进出的人都要盘查,原先的守卫换一批,不准原来的人再接触核心区。”
苏衍停下笔,抬头看林朔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抓了个白鹰密探,摸到了暗沙湾的外围情报。”林朔没提那半张纸条,“提前防着点,总没错。”
苏衍点头,记下来之后,起身告辞:“我这就去安排,晚上把调整方案给您送过来。”
门带上,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柴郡看着林朔:“你刚才不说是怕苏衍慌?”
“不是,这事还没弄清楚,说早了没必要。”林朔从内衣口袋掏出那半张烧残的纸条,放在桌上。
柴郡凑过去看,看了两眼,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不是……秦文远的印章边吗?”
秦文远三个月前就落网了,一直关在保定监狱,对外界封锁了消息,从来没人能接触他。
林朔没说话,指尖蹭过那半个红印,纹路清晰,就是秦文远的私人印章没错。
处理完所有事,天已经擦黑,林朔和柴郡走到露台透气,晚风带着湖水的凉味吹过来,让人脑子清醒。
柴郡靠在栏杆上,突然想起什么,开口道:“刚才搜身的时候,我好像漏了……”
她猛地停住,从口袋里摸出什么,递给林朔:“你看,刚才夹在名片缝里的,我当时没注意。”
林朔接过来,就着露台的灯光看清楚,那就是另一小块烧残的纸条,拼上去刚好补了另一半,完整的印章边露出来,红泥鲜艳,确确实实是秦文远的私人印章。
林朔捏着那张拼好的纸条,指节微微用力,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秦文远已经落网三个月,居然还有白鹰密探带着他的印章标记,核心区里,果然还有没挖出来的内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