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门声轻轻响起,打断了林朔对着湖心岛的沉思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“进来。”
卫兵推开房门,周文涛穿着一身熨帖的藏青色西装,手里捧着一叠装订整齐的稿纸,跟着卫兵走进了书房。
“林先生,稿子改完了。”
林朔抬手示意他坐下,接过稿纸翻了起来。柴郡站在窗边,抱着手臂安静打量,没有说话。
稿纸墨迹清晰,装订整齐,每页都标了页码。林朔翻得不快,重点看了三个核心论证部分。
开篇从当前欧战的实际情况切入,直接点出飞舟现在的问题,第一部分就是载重不足。周文涛写得很明白,现在的飞舟最多载两人,连一挺重机枪都带不动,最多挂几颗小手雷,根本没法对阵地造成有效破坏。
第三部分是结构。现在的飞舟都是蒙皮木质结构,一阵狂风就能吹歪,地面上随便一挺重机枪就能打穿,别说轰炸机甲阵地,连自己都保不住。
最后结论落得很稳——现阶段飞舟只能用于航拍娱乐,不可能改变陆战海战格局,更替代不了战列舰和重炮的核心地位。
林朔翻完最后一页,抬眼看向周文涛。
“逻辑很清楚,符合要求。”
“这三个点都是您定的,我只是把论据填实了。”周文涛推了推眼镜,“我结合了凡尔登对峙的实际战损数据,应该没人挑得出错。”
“不错。”林朔把稿纸叠好,放在桌上,“你以个人名义投给《国际军事评论》,史密斯主编那边我打过招呼,他愿意给版面。”
“我明天一早就坐船去伦敦。”周文涛站起身,“保证把稿子送到,办妥回来复命。”
“不用急,到了伦敦先稳住,刊发之前别露身份。”林朔指尖敲了敲桌沿,“我们要的是自然讨论,不是东煌官方造势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周文涛接过林朔递来的介绍信,揣进西装内袋,告辞离开了书房。柴郡走到桌旁,指尖点了点那叠稿纸。
“就这三个点,真能把他们说动?”
“老牌海军将领本来就不信飞舟能撼动战列舰。”林朔笑了笑,“我们只是帮他们把反对的理由说清楚而已。”
柴郡挑了挑眉,没再追问,转身回到窗边继续望风。
一周后,英国伦敦,《国际军事评论》编辑部会客室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周文涛坐在皮沙发上,看着史密斯主编翻完最后一页稿纸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史密斯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,揉了揉眉心,抬头看向周文涛。
“文章写得很扎实,三个核心论点都站得住脚。”
“多谢主编认可。”周文涛放下茶杯,“这是我个人的研究结论,和任何官方都没关系,只是就事论事。”
“我知道,东煌来的独立军事理论家,这点我清楚。”史密斯把稿纸放在桌上,敲了敲封皮,“现在白鹰航空派吵着要预算,老牌海军将领正好需要这样一篇文章打头阵。”
“所以主编愿意刊发?”
“当然愿意。”史密斯笑了笑,“我们刊物本来就欢迎不同声音,况且文章有理有据,我找不出拒发的理由。”
他拿起笔,在稿纸封面上圈了个圈,写上“下周头版”四个字。
“下周五准时出刊,我给你留十份样刊,你可以寄回国内给朋友看。”
“那就麻烦主编了。”周文涛伸出手,“稿费我就不要了,换成三十份样刊寄回南京可以吗?”
史密斯愣了一下,接着笑起来,握住周文涛的手。
“没问题,这点小事我做主。看来周先生对自己这篇文章很有信心。”
“只是想让更多人看到而已。”周文涛笑着回答。
当天下午,周文涛在伦敦邮局发出一封加密电报,内容只有三个字:“已办妥。”
三天后,电报传到南京总统官邸。
苏衍拿着电报稿走上顶层露台,林朔正靠着栏杆吹风,柴郡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杯冰柠檬水。
“周文涛的电报,稿子已经收下了,下周刊发。”苏衍把电报递过去,“另外,排查秦文远旧关系的初步结果出来了。”
林朔接过电报看完,折好放进兜里,抬眼问苏衍:“查出几条线?”
“一共七个和秦文远有过来往的人,都在核心部门,目前只动了外围两个小角色,核心的还没碰。”苏衍压低声音,“顺着线摸下去,最里面指向湖心岛方向。”
柴郡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,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湖心岛。湖面雾气重,只能看见芦苇荡晃,看不清里面的东西。
“还咬着钩没松?”林朔问。
“没松,大鱼一直没露头,应该还在等签约那天动手。”苏衍点头,“咱们放的饵足够大,他们舍不得走。”
“那就继续等。”林朔靠回栏杆,“放长线钓大鱼,策略不变,签约那天收网,一起兜住。”
“我明白了,这就回去盯着,有动静立刻汇报。”苏衍顿了顿,又补充,“白鹰那边,莱特兄弟第三次申请采购预算,国会又给否决了,航空派现在急得跳脚。”
林朔嘴角动了动,没说话。这正好在计划之内,飞舟研发晚一天,东煌的航母就能多保密一天。
苏衍告辞离开,露台上只剩下林朔和柴郡两个人。风从湖面吹过来,带着芦苇的湿气,掀动林朔的衬衫下摆。
“你就不怕大鱼提前跑了?”柴郡问。
“跑不了。”林朔望着湖心岛,“他们等这个机会等了三年,不可能就这么走。”
又过了七天,样刊通过邮轮送到南京。苏衍一大早拿着刚拆封的样刊,走进总统官邸作战室,顾维城已经坐在里面等了。
林朔刚看完大沽口的布防报告,抬头见苏衍进来,放下笔。
“样刊到了?”
“刚到,一共三十份,全在这儿。”苏衍把样刊放在桌上,递过去一份,“文章刊发当天,欧洲各国军方和评论家就吵开了。”
林朔翻开样刊,头版大标题清清楚楚,正是周文涛的文章——《飞舟之局限性与未来海战之核心》。
“具体情况呢?”林朔翻着样刊问。
“白鹰海军作战部长第一个公开表态,说文章说得对,飞舟就是花架子,浪费预算。”苏衍掏出小本子念,“皇家海军本土舰队司令也发了声明,认同三个核心论点,说战列舰才是海军根本。”
顾维城靠在桌旁,笑了一声。
“自由鸢尾那边呢?”林朔抬眼。
“自由鸢尾海军参谋长没公开说话,但他接受采访时说,造十艘飞舟不如造一艘战列舰。”苏衍合起小本子,“目前公开表态的十七个老牌海军将领,十五个赞同,只有两个航空派支持者反对,民意偏向我们这边。”
林朔放下样刊,靠在椅背上,点了点头。事情和预料的一模一样,那些吃了几十年战列舰饭的老牌将领,本来就不会接受飞舟取代战列舰,这篇文章刚好给了他们公开反对的依据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顾维城开口,“这波下来,列强的造舰预算全砸战列舰上,航空研发至少慢五年。”
“不止五年。”林朔说,“预算就那么多,战列舰花多了,飞舟自然就没了。”
他拿起样刊,翻到最后一页,折了个角,递给顾维城。
“把这篇文章翻印一下,发给各国驻南京的公使馆,不用我们说话,他们自己会传出去。”
“好,我这就去办。”顾维城接过样刊,起身走了。
苏衍又汇报了两句大沽口的布防情况,确认签约那天所有岗哨都换了自己人,才退出作战室。房间里只剩下林朔和柴郡。
“这下你满意了?”柴郡问。
“满意,比预想的还顺利。”林朔收拾好桌上的文件,把它们摞整齐,“信息差就是最大的便宜,这波不亏。”
林朔锁好文件柜,回到书房。夕阳已经落进湖心岛后面,屋子里暗了下来,他点亮书桌上的煤油灯,昏黄的光把房间填满。
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叠旧照片,都是柴郡之前翻出来的白鹰航空试飞的一手照片,一张张摊在桌上分类。
这些照片都是从白鹰内部流出来的,清楚拍了飞舟现在的载重和续航问题,正好留着下一轮论战用。等航空派跳出来反驳,再把这些照片抛出去,彻底坐实飞舟无用论。
柴郡靠在书桌边,帮着他把照片按时间排序,一张张理整齐。
“你说,真到了那一天,他们发现飞舟真能改变海战,会是什么表情?”柴郡笑着问。
“那时候我们的航母已经下水了,他们后悔也晚了。”林朔整理完最后一张照片,直起身伸了个懒腰。
这时候,窗外湖心岛芦苇荡方向,传来一声轻轻的汽笛声。
声音很轻,隔着湖面飘过来,刚好能听见。
林朔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向外望。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,湖面起了雾,把湖心岛遮得严严实实,只能看见雾气里影影绰绰的芦苇晃。
汽笛声只响了一声,就没了下文。
林朔眯起眼睛,望着雾气深处,指尖轻轻扣着窗框。
夜风卷着雾气吹过来,带着水的凉意,打在他脸上。雾气慢慢散开一点,夜风里,半截黑黢黢的桅杆露出冷光,藏在芦苇荡的黑影里,一动不动。
核心内线还藏在那片黑影里,下一次接头,很快就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