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收起望远镜,转身对柴郡比了个噤声手势,悄无声息退回湖边石板路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三个小时后,马车抵达上海情报站,林朔沿着暗梯走进地下译电室。
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油墨味,十几盏油灯把墙面照得亮堂堂,十几名译电员埋着头拆解密报,苏衍正站在长条桌前整理成摞的报刊剪报。
看到林朔进来,苏衍停下手里的活,抬手示意其他人继续工作,自己抱着剪报走到角落的隔间。
“这是汇总好的,全是西方航空派的反驳文章。”苏衍把剪报放在木桌上,指尖点过最上面一叠,“东煌刊发飞舟无用论后,他们立刻坐不住了。”
林朔拉过椅子坐下,随手翻了几页。
每份刊物上都印着密密麻麻的洋文,配着飞舟试飞的草图,有的文章直接点名东煌学者不懂航空,说飞舟完全具备军用价值,能挂炸弹能侦察,就是军方瞎了眼不肯投钱。
“拿得出实战案例吗?”林朔翻完最后一页,抬头问。
“没有。”苏衍摇头,“全是理论推演,欧战打到现在,两边都没大规模用过飞舟,没人信他们。”
苏衍翻到最后一页,抽出一张个人简历,推到林朔面前:“这个人是格伦·柯蒂斯,白鹰退役陆军航空中校,现在是白鹰航空派的核心牵头人,所有反驳文章,大半都是他组织发的。”
林朔拿起简历,快速扫过。
格伦·柯蒂斯,年轻时就是陆军飞机构建项目的负责人,退役后自己开了飞机公司,一直砸钱游说白鹰陆军采购飞舟,这次论战就是他第一个跳出来喊的。
“他背后有人吗?”
“有莱特兄弟撑着,奥维尔亲自给他当顾问。”苏衍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莱特兄弟三次申请采购预算都被否了,这次是真急了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”
林朔把简历放下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。
一切都和预料的一样,飞舟无用论抛出去,航空派必然跳出来反驳,可他们没有实战案例,吵到天荒地老也说服不了固执的军方高层。
这当口,隔间木门被轻轻推开,顾维城走了进来,手里攥着一张刚译好的密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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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刚从白鹰公使馆拿到的内部投票记录。”顾维城把密电放在桌上,语气带着几分紧绷,“陆军部投票陷入僵持,双方票数差不到十票,结果推迟公布了。”
林朔拿起密电,快速扫完。
支持采购的五十二票,反对的五十九票,还差七票没投,几个老家伙态度暧昧不肯表态,陆军部只能把投票结果压到下周再议。
“奥维尔上周公开了最新试飞数据,”顾维城补充道,“飞舟载重升到了两百四十公斤,航程突破一百五十英里,还是没能拉走那几个摇摆票。”
林朔笑了笑,把密电叠好放在一边。
“还是不行?”顾维城挑了挑眉,跟着了然,“高层本来就不信这玩意儿,光有试飞数据没用。”
“没错,”林朔靠在椅背上,“他们认定飞舟就是有钱人的空中玩具,没法改变陆战格局,说破大天也没用。”
现在白鹰陆军内部吵得越凶,航空派越拿不到预算,飞舟研发就拖得越久,刚好正中下怀。
苏衍站在一旁,忍不住问:“接下来我们要加把火吗?”
“不用加,反而要再往飞舟无用论上靠靠。”林朔说着,抬头看向门口,“柴郡,把东西拿进来。”
柴郡推门走进来,手里捧着一叠旧照片,放在桌上摊开。
都是白鹰过去三年航空试飞的事故现场照片,有的飞舟刚起飞就失速坠毁,有的空中断了机翼,还有一架直接栽进了纽约港,摔得粉身碎骨。
“把这些照片,匿名发给各个军事刊物的主编。”林朔指尖点过照片,“不用写评论,就说整理旧试飞档案的时候翻出来的。”
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现在本来就是论战僵持,这些事故照片一登出来,反对派直接拿得住实锤,正好坐实飞舟不安全、不靠谱的论断,那些摇摆票只会更偏向反对一方。
“我回头就让人安排,保证每个主流刊物都能收到。”苏衍拿起照片整理好,放进文件袋锁好。
“记住,别露出半点东煌的痕迹。”林朔提醒。
“放心,转三道手,没人查得到源头。”顾维城接话,“我一会儿就安排交通员出发,今晚就能送到各个联络员手里。”
事情安排妥当,几个人又核对了一遍论战的各个节点,确认所有步骤都符合预期,林朔才让大家散了,自己沿着楼梯走到楼顶露台透气。
地下译电室闷得慌,上来就吹到了带着黄浦江湿气的风,林朔靠在栏杆上,掏出烟盒点了一根。
苏衍跟上来,站在他身边,开口汇报:“湖心岛那边,最新消息,白鹰密探船还蹲在芦苇荡里,内线没出来接头。”
“还是没动静?”林朔吐了个烟圈。
“对,船没动,人也没出来过,每天只有一个人换班出去买干粮,其余时间全闷在船舱里。”苏衍顿了顿,“内线应该还在等合适的时机,我们要不要收网?”
“不收,等着。”林朔摇头,“核心内线没露面,收了这条小鱼也没用。就让他们耗着,我们不急。”
反正现在航母建造已经进入收尾,多余容积也填了不合格钢材,就算内线把消息传出去,白鹰和自由鸢尾也只能拿到假信息,等他们反应过来,航母早就造好试航了。
苏衍点点头:“那我就让内线继续蹲守,有动静第顿时报过来。”
“嗯,你下去安排吧。”
苏衍应了一声,转身沿着楼梯下去了,露台上只剩下林朔和柴郡两个人。
江风卷着远处码头的汽笛声吹过来,林朔抽完半根烟,伸手摸进内兜,掏出半张皱巴巴的残纸,放在露台的石桌上摊开。
残纸是上次抓白鹰密探的时候搜出来的,右下角盖着一方印章,印章上刻着五个字——秦文远印。
秦文远是东煌军需处的副处长,三个月前就落网了,一直关在保定的保密监狱里,从来没放出来过。
柴郡走到石桌旁,弯下腰盯着那方印章,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印章边缘:“和之前秦文远留在公文上的印模比对过了?”
“比对过,纹路对得上,是真章。”林朔指尖敲了敲残纸,“秦文远落网的时候,所有印章都搜出来封存了,这半张纸上的章,是前不久才盖上去的。”
柴郡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秦文远已经被关了三个月,印章一直在保密仓库锁着,怎么会有新盖的印章出现在白鹰密探身上?
只有一种可能——核心内线早就拿到了秦文远的真印章,一直带在身上,还在借着秦文远的身份,继续给白鹰传递情报。
这个人藏在东煌核心层,秦文远落网都三个月了,居然还敢用他的印章传递消息,胆子大得惊人。
林朔盯着那方印章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烟卷的纸皮。
秦文远的关系网早就筛了三遍,所有和他走得近的人都核查过,没发现破绽。可现在这半张残纸摆在这里,说明核心内线确实还在,而且位置不低,能接触到核心军需的机密。
秦文远已经落网三个月,核心内线还拿着他的印章传递情报,藏在东煌核心区的内线到底是谁?下一次接头会在什么时候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