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盛顿六月的热风裹着尘土，钻进陆军部一楼投票厅的木窗缝里，把整个屋子烘得像个闷罐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ＧＭＡＩＬ．ｃＯＭ


    硬木长桌旁坐满了陆军将领，领口的浆硬领结被汗浸得发皱，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份印好的采购案文件，空气沉得像灌了铅。


    论战已经僵持半个月，今天终于要投票了。


    潘兴坐在主位，指尖敲了敲桌面，木纹上沾着薄汗。


    “还有什么要说的，最后一轮，说完投票。”


    麦克阿瑟最先站起来，手里捏着莱特兄弟整理的试飞数据，摊开在桌上。


    “飞舟能飞到两千米高空，侦察范围比气球大十倍，这是改变战争的东西。”


    “现在批采购，我们能走在全世界前面。”


    他这话才说完，对面的阿瑟就冷笑一声，跟着站起身。


    “改变战争？我看是烧钱的玩具。”


    “东煌最顶尖的航空学者都写了文章，飞舟载重不过几百磅，飞不了三百里，一发步枪就能打下来，有什么实战价值？”


    阿瑟把一份摊开的报纸拍在桌上，头版标题就是《论飞舟之无用》，署着东煌留洋学者的名字，在白鹰军界传得满天飞。


    “军费就这么多，投给飞舟，新式步枪的预算就得砍。值得吗？”


    支持派的年轻将领立刻反驳：“东煌自己造不出来，当然说没用，这是故意误导我们！”


    “误导？人家的数据摆在这里，三年摔了十七架，飞行员死了十一个，这也能叫成熟技术？”反对派立刻顶回去。


    莱特坐在角落，手指攥得发白，忍不住开口。


    “我们最新的试飞已经能飞四百公里，稳定留空三个小时，数据都在这里。”


    阿瑟斜眼扫他：“试飞和打仗是一回事？欧洲打得热火朝天，你开个飞舟过去，能挡得住马克沁？能冲垮步兵堑壕？”


    “不能，但能侦察，能校射，能炸炮兵阵地！”莱特涨红了脸。


    “说这些都没用，没打过一仗，全是嘴炮。”阿瑟靠回椅背上，摊开手，“我就问一句，谁见过飞舟真的在战场上用过？没有吧？”


    “拿几百万美元给一群没见过实战的新玩具打水漂，谁敢担这个责任？”


    满屋子安静下来，支持派的人你看我我看你，确实拿不出实战案例反驳。


    潘兴扫了一圈全场，敲了敲桌子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

    “没话说就投票。”


    每个人拿起桌上的蓝票和红票，蓝票支持采购，红票反对。折好之后，依次放进门口的橡木票箱里。


    票箱关上的那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，投票厅里连呼吸声都放轻了。


    潘兴亲自拎着票箱，往计票室走，所有参会将领都跟在后面，到隔壁观察室等着。


    观察室的窗户对着计票桌，隔着一层毛玻璃，只能看到两个书记员的影子在动，看不清票上的颜色。


    空气比刚才投票厅里更闷，每个人都攥着帽子，汗顺着后颈往下流，没人说话，只有墙上挂钟的摆锤滴答滴答响，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。


    麦克阿瑟靠在墙角，指尖一下一下蹭着袖口，目光死死盯着毛玻璃上的影子。


    阿瑟站在窗户对面，双手抱胸，面无表情，只有瞳孔跟着影子移动。


    莱特站在门口，手心全是汗，他三次申请采购，三次被打回来，这是最后一次机会，如果再被否决，至少要等一年以后才能再提。


    潘兴站在计票室门口，没进去，靠在门框上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。


    两个书记员拆票，念出声，另一个记数，声音隔着毛玻璃传出来，模糊不清，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字。


    “红票……”


    “蓝票……”


    每念一声，观察室里的气压就低一分，支持派的额头渗出汗，反对派的嘴角悄悄往下压。


    念到第三十张的时候，书记员的声音停了一下，观察室里所有人都往前挪了半步。


    麦克阿瑟忍不住开口：“多少了？”


    书记员没应声，继续念，最后一声落下，计票室里安静下来。


    潘兴走进去，拿起记数板看了一眼，转过来对着观察室开口。


    “红票二十八，蓝票二十五。”


    反对派以三票优势胜出。


    阿瑟长出一口气，绷紧的肩膀放松下来，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。


    麦克阿瑟一拳砸在墙面上，咬着牙没说话。


    莱特脸色发白，退了一步，后背靠在墙上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

    “采购案正式推迟到1915年审议。”潘兴放下记数板，声音平静，“只批一万美元研发预拨款，够买材料先凑一架试飞，后续再说。”


    莱特张了张嘴，一万美元，连造三架机身都不够，这跟否决没区别。


    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，只能点点头，转身走出了陆军部大门。门外的热风卷过来，吹得他眼睛发涩，他抬头看着国会大厦的尖顶，心里清楚，至少这一两年，飞舟研发算是彻底凉了。


    南京总统官邸顶层露台，晚风带着湖面的湿气吹过来，吹走了白天的燥热。


    林朔靠在石栏杆上，手里端着一杯凉白开，望着湖面的雾气，等着上海情报站的密电。


    从半个月前舆论吵起来，他就等着这个结果，现在白鹰的投票结果，应该到了。


    柴郡站在他身边，手里捏着望远镜，往湖心岛芦苇荡方向扫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

    顾明远捧着一把折扇，轻轻扇着：“东煌这边的文章发出去刚好卡在投票前，反对派拿着当枪使，应该没差。”


    这话才说完，露台楼梯传来脚步声，苏衍拿着一张译好的电报纸，快步走上来。


    “出来了，三票优势，反对派赢了。”


    “采购推迟到1915年，只批了一万块预拨款。”


    林朔接过电报纸，扫了一眼，嘴角动了动，把纸放在石桌上。


    “成了。”


    顾明远笑出声，摇着折扇：“正好，他们晚三年搞航空，我们航母早就成型了，等他们反应过来，制空权早就不在他们手里了。”


    柴郡也松了口气，伸手捏了捏眉心：“之前整理旧文件翻出来的摔机照片，还需要发出去吗？”


    “不用，放着就行，下次他们吵的时候再用。”林朔端起凉白开喝了一口，“反正目标已经达到了，再吵对我们更有利。”


    苏衍点点头，拿出小本子记下来。


    林朔看了他一眼：“内线排查那边，进展怎么样了？”


    “按您的吩咐，放长线钓，目前筛出来七个嫌疑人，都是秦文远的旧关系，全在核心部门，都盯住了，没人动。”苏衍合起本子，回答得干脆。


    “大鱼还没露头？”顾明远问。


    “没有，所有嫌疑人都还在按兵不动，湖心岛那艘密探船也没动静，一直停在芦苇荡里等着。”


    林朔点点头，没说话，晚风卷起他的衣角，带着湖面的雾气吹过来。


    顾明远看时间不早，起身告辞：“那我先回去了，明天工业部会议我先去准备材料。”


    顾明远走后，露台只剩下林朔、苏衍和柴郡三个人。


    林朔转身往书房走，苏衍跟在后面，把排查的详细记录摊开在书桌上。


    “七个嫌疑人的名单都在这里，职位、日常往来、每月的出差记录，都整理好了。”


    林朔拿起名单，扫了一遍，七个名字，全是工业部和海军造船司的核心职员，有两个还参与了航母设计图的最初校对。


    他放下名单，指尖敲了敲桌面：“都盯着，不要打草惊蛇，等他自己动。”


    -


    “我明白，所有人都安了暗哨，出门开会都跟着，一举一动都记下来了。”苏衍点头，“那艘密探船，我们的人也在对岸盯着，船上几个人，几点升帆几点落篷，都记着呢。”


    “他们没发现？”


    “没有，我们的人扮成打渔的，混在附近渔村里，他们看不出来。”


    林朔嗯了一声，苏衍收拾好记录，告辞出去，书房里只剩下林朔和柴郡。


    林朔走到窗边，推开木窗，往湖心岛方向望过去。湖面起了雾，雾层很厚，只能隐约看到芦苇荡顶端，露出半截黑色的桅杆，就是那艘无标识密探船。


    柴郡站在他身边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已经等了三天了，他们还真沉得住气。”


    “大鱼都沉得住气，不急。”林朔收回目光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，“九点半了，不是该去工业部开产能汇报会吗？”


    “十点才开始，还有二十分钟，不急。”柴郡低头看了看怀表，“你要是累，就再歇两分钟。”


    林朔没说话， just盯着那半截桅杆看，雾忽然被风吹开一块，桅杆动了动，好像有人往岸上走。


    他皱了皱眉，刚要拿望远镜，就听到书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，声音很急。
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
    贴身侍卫推开门，脸色紧绷，手里拿着一张刚送来的纸条。


    “总长，对岸盯梢的兄弟传来急报，湖心岛密探船出来一个人，刚上岸，往万寿桥方向去了。”


    “刚才，在桥洞底下，跟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男人接上头了。”


    林朔指尖一顿，抬头看向柴郡，柴郡已经摸向了口袋里的枪，绷着脸看向门口。


    “所有人都到位了吗？”林朔问侍卫。


    “早就布好了网，只等您下令收网。”


    林朔扫了一眼窗外雾中的桅杆，指尖按在窗沿上，声音冷下来。


    “关门放狗，跟上去，把两个人都拿下，大鱼终于露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