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的力道慢慢松开,照片落在红木桌面上,发出轻响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门外传来轻叩声,不紧不慢,符合规矩。
“进。”
林朔开口,房门推开,苏衍夹着一摞文件走进来,身后跟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陌生男人,四十出头,鼻梁架着一副细框眼镜,神色沉稳。
“总长刚从情报处过来,带了巴黎转来的西线战报。”苏衍把文件放在桌边,侧身介绍,“这位是陈作民,情报部次长,专门负责整理欧洲外交密档。”
陈作民上前一步,立正敬礼:“林先生。”
“坐吧。”林朔伸手示意,拿起最上面的战报翻开来,指尖扫过打印清晰的黑字,眉头慢慢皱起。
德意志的420毫米重炮已经撕开了自由鸢尾的西线防御,阵地被撕开近十公里宽的缺口,鸢尾守军伤亡超过三万,正在后撤。
“重樱截留预算的事,刚确认了?”林朔抬头问。
“没错,”苏衍点头,指着陈作民手里的棕色皮夹,“陈次长刚整理完最新的全球航空研发预算统计,顺带把鸢尾陆军部的密档也带过来了,是我们安插在巴黎的人连夜送出来的。”
林朔接过皮夹,抽出来密档翻了两页,没说话。
柴郡端着三杯茶进来,放在每人桌边,安静站到林朔身后,没插嘴。
陈作民坐姿端正,开口介绍:“我们的人说,德意志重炮突破的消息传到巴黎当晚,鸢尾陆军部就开了紧急会,现在整个陆军高层都慌了。”
“他们自己的重炮比不过?”林朔问。
“确实比不过,”陈作民推了推眼镜,“现役最大口径是340毫米,不管射程还是威力,都差着一截,根本压不住德意志的炮火。”
林朔点点头,翻完最后一页战报,把文件合上。
凝重的气氛慢慢散开,房间里只剩窗外的风声。
自由鸢尾巴黎,陆军部地下会议室,煤油灯点得亮堂,烟雾缭绕,十几个将军围着长条桌坐得满满当当,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,空气浑浊得呛人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陆军部长克莱芒双手撑着桌面,面前摊着两张性能参数表,一张是德意志420毫米重炮的,一张是本国现役340毫米重炮的,对比刺眼。
“先生们,都看完了?”克莱芒的嗓子沙哑,带着熬夜的血丝,“防线被撕开的时候,我们的炮兵连射了三个小时,根本打不到德军的炮位。”
没人说话,会议室里静得吓人,只有挂钟的滴答声。
有人搓了搓脸,开口打破沉默:“我们的重炮最大射程才十二公里,人家的能打十七公里,这根本没法打,我们在明处,人家在暗处,只能挨炸。”
“伤亡数字我不想再念了,”克莱芒拍了拍桌面,“再这么下去,用不了一个月,整条西线都会被摧垮,巴黎直接暴露在德军炮口下。”
“那怎么办?现有炮管根本达不到要求,得重新研发更大口径的。”
“研发需要钱,需要时间!”
“现在没时间了!”克莱猛地拍桌子,“德国人把炮推上来的时候,我们拿什么挡?用士兵的血肉填吗?”
他翻出早就拟好的预算草案,推到桌子中间:“我提议,给超重型铁道榴弹炮项目,直接追加一倍预算。”
满室哗然。
“一倍?财政部那边根本通不过!”
“通不过也得过,亡国了还要预算做什么?”克莱芒指着门口,“我已经派人去觐见总统了,现在全国兵工厂放下所有次要项目,集中所有资源赶工,必须在半年内拿出480毫米重炮,压过德国人!”
没人再反对。
谁都清楚,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,没了重炮,就没了西线,巴黎保不住,整个自由鸢尾都完了。
投票快速结束,全票通过。
克莱芒拿起笔,在预算草案上签完字,指尖都是抖的。
一场看不见的口径竞赛,就这么被德意志的重炮,硬生生推上了轨道。
南京总统官邸书房,林朔放下密档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神色慢慢舒展。
自由鸢尾追加大口径重炮预算,德意志肯定会跟着加码,接下来整个欧陆都会被卷进来,全都把钱砸在重炮和战列舰上,这刚好符合东煌的预期。
他转了转椅子,看向柴郡:“之前让你整理的东西,准备好了吧?”
柴郡点头,从铁皮柜最下层拿出一个牛皮信封,递给林朔。
信封拆开,倒出一叠泛黄的黑白照片,最上面那张,就是摔得焦黑的飞舟残骸,飞行员的尸体还盖着帆布,边角模糊,却能看清冲天的黑烟。
就是这张,柴郡整理旧文件时翻出来的,是早年白鹰航空试飞时的事故现场。
林朔拿起照片,指尖蹭过焦黑的痕迹,眼底透着笃定。
白鹰航空派连着发了五篇文章造势,说飞舟实战无敌,现在把这张照片放出去,刚好打他们的脸。
“安排一下,匿名发给《国际军事评论》,”林朔把照片装回信封,递给苏衍,“就说这是最新挖到的旧闻,让他们发在头版,配几句质疑的话就行。”
苏衍接过信封,立刻明白过来,笑着点头:“我懂,这一下就能坐实飞舟不靠谱,航空派的造势直接白忙活。”
莱特兄弟三次申请采购都被否决,现在舆论再浇一盆冷水,白鹰陆军部只会更坚定否决的决心,飞舟采购至少再拖四年,刚好符合林朔一开始的计划。
陈作民在一旁看着,暗自佩服。
林朔这一步步,每一步都踩在点上,全球列强都被牵着走。
“接下来,把最新的预算统计给我看看。”林朔对陈作民说。
陈作民连忙拿出整理好的蓝皮报表,双手递过去:“这是补充统计完的全球航空研发预算,您过目。”
林朔接过报表,从第一页慢慢翻到最后一页,手指在每一个数字上扫过,停在最后一页合计栏。
全球列强加起来,今年的航空研发预算比去年还少了一成半,大部分国家都砍了航空预算,转投战列舰和重炮,飞舟无用论的效果比预期还要好。
他的目光往下移,落在重樱那一行。
公开预算是一百二十万英镑,比去年减少了两成,可报表末尾标注着,有两成共二十四万英镑的公开预算,被偷偷转入了海军的秘密账户,对外只说是造战列舰的追加款。
果然和之前截获的情报对上了。
“这个情况,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?”林朔抬头问。
“是的,”陈作民点头,“只有整理统计的三个参谋看过,都签了保密协议,我直接带过来,没经过第二个人。”
“做得好,”林朔把报表合上,放在桌上,“对外继续放消息,就说重樱的航空预算砍了一半,跟我们一样,都觉得飞舟没用。”
“暗中呢?”苏衍问。
“加派人手,盯着重樱所有的飞机试飞场和航空研究所,”林朔指尖敲了敲桌面,神色重新变得凝重,“每一架试飞的飞舟,每一笔采购的航空铝材,都要记下来,每周给我报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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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,我回去就安排。”苏衍立刻记在小本子上。
陈作民起身:“那没别的事,我先回去了,有新密档我再送过来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林朔点头。
陈作民敬礼,拿起自己的东西,跟着苏衍悄悄退了出去,房门轻轻带上,书房里只剩林朔和柴郡两个人。
林朔站起来,走到墙边挂着的巨大世界地图前,脚步顿住。
柴郡没说话,安静跟在他身后,倒了一杯新茶放在旁边的矮几上。
地图上,重樱本土四个大岛,被林朔的目光牢牢钉住。
全球都被带偏了,把钱砸进大舰巨炮的内卷里,只有重樱,偷偷截留了航空预算,闷头发展飞舟。
他们想干什么?
重樱是岛国,资源匮乏,历来赌国运都是一步到位,现在偷偷藏着航空,目标绝不可能只是小打小闹。
林朔的指尖落在重樱本州岛的位置,指甲轻轻叩着木质挂图。
白鹰在明,德意志在欧,自由鸢尾和撒丁帝国卷进重炮竞赛,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欧洲,没人会在意远东一个岛国偷偷攒出来的航空家底。
可这颗暗子,到底藏着什么杀招?
林朔盯着那片深棕色的陆地轮廓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