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翻涌的情绪，把信纸叠好塞进贴身的内侧口袋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送信的小男孩攥着衣角站在原地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。
“别怕，举报是好事。”
林朔从桌上摸出两块银圆塞进他手里。
“拿着，去找门口卫兵领赏。”
卫兵应声上前，引着小男孩出门，皮鞋踏过水磨石地面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林朔站在门厅窗边，看着梧桐叶光影晃动，指尖蹭过口袋里信纸的边缘。
柴郡站在他身侧，脚步放轻没有出声。
“走吧，开工仪式要开始了。”
林朔转身理了理领口的风纪扣，路过贴身护卫张正清身边时，脚步顿了半秒，低声递了句话。
“跟着赵启山，查他小舅子。”
“别打草惊蛇。”
张正清微微点头，没说话，悄没声息从侧门绕了出去。
林朔和柴郡沿着石板路往一号干船坞走，晨风带着海腥气扑面而来。
他们三天前从北京乘铁马抵达上海，一路轻车简从，今天就是按原定计划，公开主持昆仑号超级战列舰的开工仪式。
干船坞周围早就清场戒严，受邀的各国驻华武官和西方造船记者，已经顺着参观围栏站定，低声聊着天。
沈知行穿着藏青色毛料西装，站在典礼台阶梯下等候，看到林朔过来，立刻上前两步。
“都准备好了，随时可以开始。”
“走吧。”
林朔点点头，抬步踏上典礼台。
铺着红绒的典礼台正对一号干船坞，四千吨级的干船坞空空荡荡，船台基线已经画得整整齐齐，切割车间就在旁边，起重吊机的长臂横在半空，闪着冷硬的钢光。
台下闪光灯接连亮起，林朔走到麦克风前，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影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ＧＭＡＩＬ．ｃＯＭ
有白鹰的武官，有重樱的造船专家，还有自由鸢尾的新闻记者，所有人都拿着纸笔，等着听东煌的公开说法。
“今天，昆仑号正式开工。”
林朔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，清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昆仑号，是东煌第一艘自主设计建造的，四万八千吨级超级战列舰。”
“制海权，永远在大炮射程之内。”
“大舰巨炮，就是东煌海军迈向深蓝的底气。”
台下响起掌声，各国武官彼此交换着眼色，脸上都是心照不宣的神情。
有人已经掏出笔记本，飞快记下四万八千吨这个数字，指尖都有些发紧。
剪彩的红绸挂在吊机操作室门口，林朔拿起金剪刀，剪断绸带，红绸顺着钢臂滑下来，落在早就等候的工人手里。
掌声瞬间炸开，淹没了整个船坞。
起重吊机嗡鸣一声，长臂缓缓转动，抓着一块足有半间屋子大的钢板，稳稳朝着切割工位送过去。
钢板表面磨得发亮，泛着匀净的冷银光泽，尺寸远超在场所有人的预料。
杨松涛站在林朔身侧，低声汇报：“这就是龙烟铁矿封存的料，纯度够，硬度达标，直接用。”
林朔点头，走到切割工位旁，握住那冰冷的切割开关手柄。
他抬头扫过围上来参观的人群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盯着那块巨大的钢板。
“下料。”
林朔话音落下，按下开关。
高速旋转的切割轮贴着钢板切下去，刺耳的金属啸声响起，亮蓝色的火花喷溅出来，落在周围的水泥地上。
第一刀稳稳切过，没有任何停顿，完整的切口整齐利落。
周围一片安静，只有切割轮的嗡鸣还在响。
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白鹰的首席造船记者，他挤到钢板侧面，伸手摸了摸切口，又敲了敲钢板本体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。
他做了二十年造船记者，摸过的钢板没有一万也有八千，一眼就能看出这块钢板的纯度和加工精度——这比白鹰最新战列舰用的装甲钢，纯度还要高出两个百分点。
这么大尺寸的整块均质钢，东煌竟然已经能自主轧制了？
重樱的武官蹲在尺寸线旁，掏出皮尺亲自量了钢板的长宽，手指都在抖。
长十二米，宽六米，整块没有接缝——这意味着东煌的轧钢设备，已经达到了世界顶级水平。
他们之前收到的情报说，东煌最大轧机只能轧八米长的钢板，这差距差了整整一半。
所有人都被震得说不出话。
没人再怀疑东煌要造超级战列舰的决心。
这么大的船坞，这么好的钢，这么先进的加工设备——不是要造四万八千吨的战列舰，还能是干什么？
没人往航母上想。东煌自己都在喊大舰巨炮，连公开文章都在论证战列舰的核心地位，谁能想到这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？
林朔站在一旁，看着各国武官震惊的表情，脸上没什么变化，心里清楚，战略误导这一步，彻底成了。
仪式结束，林朔以私下会见核心官员的名义，带着柴郡、沈知行、赵启山转到贵宾休息区的露台。
海风从黄埔江吹过来，带着水汽，吹得人后颈发凉。
苏衍派来的信使已经等在这里，看到林朔过来，立刻递上一份封好的文件。
“苏总长让我亲手交给您。”
林朔拆开信封，里面是赵启山小舅子最近半个月的行踪记录。
此人半个月前从南京来上海，一直住在码头边上的客栈，天天跟着白鹰驻上海领事馆的人来往，三天前就去过江南船坞，找过赵启山。
刚看完，张正清从楼梯口转上来，走到林朔身边，低声汇报。
“跟上了，赵启山刚才在码头边和他小舅子碰了面。”
“交换了东西，没说话，分开走了。”
林朔把文件折好，塞进公文包，抬眼看向站在露台栏杆边的赵启山。
赵启山背对着他们，听到这话，肩膀猛地抖了一下。
“启山，”林朔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你小舅子，什么时候来的上海？”
赵启山缓缓转过身，脸上瞬间布满冷汗，顺着下巴往下滴，打湿了胸前的衣襟。
他嘴唇哆嗦着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，腿一软，瘫坐在旁边的藤椅上。
椅子腿刮过水泥地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我……我是被牵连的……”
赵启山喘着粗气，声音发颤。
“他是我小舅子，找上门来，我抹不开面子……”
“白鹰给了我三万块大洋，让我传昆仑号的建造进度……”
“航母的事……我真不知道……我半句都没漏过……”
林朔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沈知行站在一旁，气得手都在抖，指着赵启山说不出话。他怎么也想不到，负责江南船坞保密的核心官员，竟然真的被拉下了水。
张正清上前一步，等着林朔下令。
“先带走软禁，连夜移交情报部审查。”林朔开口，语气没什么起伏，“所有接触过的人员，逐一排查。”
张正清点头，掏出手铐走到赵启山身边。
赵启山瘫在椅子上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，被架起来拖着往外走，拖鞋蹭着地面，发出拖沓的声响。
林朔站在露台边，看着张正清押着赵启山的背影转过楼梯拐角，消失在木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