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，走廊里的拖沓声渐渐远去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ＧＭＡＩＬ．ｃＯＭ林朔指尖搭在汉白玉栏杆上，江风裹着水汽吹过，掀起他衬衫的下摆。
“三少爷，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柴郡站在侧后方，声音压得很低。张正清和沈知行还在门口守着，赵启山的交代还没出来，全船坞几百号人都等着开工后的宴请。
“按计划走。”
林朔目光扫过船坞里整齐排列的巨型龙门吊，钢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，昆仑号的龙骨已经稳稳铺在船台上。他转过身，指尖敲了敲栏杆。
“通知情报部，连夜审。”
“是。”
“同步排查，所有和赵启山接触过的人，挨个登记。”
沈知行站在楼梯口，听到这话立刻应声：“我这就去安排。”说完转身走了，皮鞋踩在木楼梯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林朔抬头看了眼挂在船坞大门上的时钟，离宴会厅开席还有四十分钟，时间刚好够他理清思路。
柴郡没走，依旧站在旁边：“赵启山咬得紧吗？刚才看他瘫了，会不会……”
“跑不了。”林朔打断她，“他既然敢接白鹰的钱，就早做好了准备，初审未必能全撂，但张正清有办法。”
他顿了顿，整理了一下领带：“我们先去宴会厅，不能让外人看出不对劲。开工仪式刚完，咱们这边先乱了，反倒惹人怀疑。”
两人沿着木质楼梯往下走，走廊两侧挂着江南船坞历年造舰的老照片，从最早的一千吨炮舰，到现在能铺下几万吨龙骨的船台，玻璃相框擦得一尘不染。
宴会厅就在船坞主楼的一层，推门进去的时候，里面已经坐满了人。各国驻华武官穿着笔挺的军装，西方造船记者拿着钢笔和记事本，三五成群站在一起低声交谈，杯盖碰着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顾明远站在门口迎宾，看见林朔进来，立刻上前半步：“您来了，都安排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朔点点头，面带微笑走进去，抬手和认识的人打招呼，步伐从容，看不出一丝刚抓完内鬼的紧绷。
柴郡跟在他身后，目光扫过全场，把每个角落的动静都收进眼里。
宴席已经摆好，林朔径直走到主桌坐下，拿起茶杯抿了一口。宣传部的亲信早就安排好了，按照预定计划，陆续端着酒杯去找各国记者和武官碰杯，半醉半醒之间，慢慢把昆仑号的消息透了出去。
酒过三巡，席间的谈话声渐渐大了起来。林朔端着酒杯，听着周围断断续续飘过来的讨论，嘴角一直挂着恰到好处的笑。
“……标准排水量二十三万吨？我的天，这也太夸张了。”
“东煌说这是防卫舰，只用来近海防御，不搞扩张。”
“三座三联装八百三十毫米主炮？这口径比白鹰的衣阿华还大了快一百毫米！”
“水线装甲带……哦，听说厚度是四百一十毫米？真的假的？”
“我刚从技术部那个小子那儿问来的，错不了。”
林朔放下茶杯，指尖在桌布上轻轻敲了两下。所有参数都按计划放了出去，水线装甲带刚好少报了三十毫米，该错的信息一点没错，该漏的也一点没漏。
重樱和白鹰的人听得最认真，手里的笔不停在记事本上写着，连喝酒都顾不上。
这个时候，一个穿灰西装的侍者端着水果盘走过来，经过林朔身边的时候，悄悄把一个牛皮纸信封压在他的餐巾下面，脚步没停，径直走了出去。
林朔眼角扫到，不动声色。又坐了两分钟，才对着柴郡抬了抬下巴。
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两人一起起身，顺着走廊走到最里面的休息隔间，关上门，林朔才掏出那个牛皮信封拆开。信封里是一份盖了苏衍印章的比对报告，十二份指纹和紫色染料残留的比对结果，整整齐齐列在纸上。
苏衍的名字后面，清清楚楚标着“无匹配”。
林朔一页页翻过去，指尖划过每一个名字，最后停在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。
那行小小的墨水字，清清楚楚写着匹配结果——阳性。
柴郡站在他身后，看清那名字，眉头瞬间皱起来，刚要说话，被林朔抬手拦住。
林朔把报告折好，塞进贴身内衣口袋，指节微微用力。结果和他之前猜的一模一样，从赵启山落网的时候，他就隐约猜到了这个方向，现在染料比对一锤定音，最后一点疑虑也没了。
隔间里静了半分钟，只有窗外江风刮过玻璃的轻响。
“没想到是他。”柴郡低声说。
“早就该想到。”林朔语气平静，听不出情绪，“当年他跟着赵启山一起去南京领预算，刚好能接触到密信，除了他没别人。”
他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，拉开门：“回去吧，别让人等急了。”
回到主桌，刚坐下没两分钟，一个戴眼镜的重樱造船记者就端着酒杯站起来，走到林朔面前，鞠了一躬。
“林总长，我有个问题想请教。”
“请讲。”林朔抬抬手，语气客气。
“请问昆仑号的水线装甲，真的是四百一十毫米吗？我们都很好奇。”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林朔身上。白鹰驻华武官放下酒杯，身子微微前倾，等着他的回答。
林朔笑了笑，端起自己的酒杯，轻轻晃了晃里面的红酒。
“没错，就是四百一十毫米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了一句：“东煌造这艘舰，纯粹是为了海防，不会影响各国在西太平洋的利益。”
重樱记者连忙点头，掏出笔认认真真把数字记下来，连连道谢后坐回了位置。周围的讨论声又重新响起来，谁也没注意到，林朔指尖在桌下轻轻蹭了蹭口袋里的报告。
该做的都做了，二十三万吨的排水量，八百三十毫米的主炮，四百一十毫米的装甲，所有参数都已经放了出去。
列强回去之后，必然会跟着升级自己的造舰计划，把更多的预算砸进战列舰里，航空研发的钱自然就被挤掉了。这个局，已经布好了。
宴会进行到一半，林朔借口透气，起身走到门口的露台上。江风比刚才更凉了，吹得人脑子清醒。他刚点上一支烟，身后就传来小心的脚步声。
张正清站在门口，压低声音：“三少爷，初审完了。”
“招了？”林朔没回头，看着江面上往来的商船，帆影错落，顺着江水往下飘。
“招了，全撂了。”张正清走到他身边，“上个月十五，在十六铺码头的货仓接头，白鹰给了他两万英镑，让他盯着昆仑号的建造进度，每次把参数偷偷送出去。”
“同党呢？”
“他说接应的人姓沈。”
林朔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，烟灰落在栏杆上，被风一吹，散得干干净净。他抬手按住口袋里那份折叠好的比对报告，那份报告最后一页的名字，清清楚楚姓沈。
所有线索，全都对上了。核心内鬼的身份，就差最后一层窗户纸，三天后收网，就能把人揪出来。
三天后，究竟能不能顺利抓得住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