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郡整理完文件,指尖轻轻蹭过牛皮纸袋的封边,没敢打扰林朔的沉思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林朔站在门口,指尖还留在冰凉的木门框上,脑子里把十二个人的比对结果重新过了一遍。
所有痕迹都严丝合缝,紫色染料只出现在嫌疑人的烟盒上,其他人全干干净净,包括苏衍本人的指纹比对,也完全排除了嫌疑。
“人都盯好了?”林朔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没回头。
“盯了三天三夜,连出门买烟都记了时间。”柴郡放下手里的文件,走到林朔斜后方站定,“三天内他绝对出不了南京城。”
林朔没接话,目光扫过远处城墙上游动的火把光点,夜色把南京城裹得严实,连虫鸣都稀稀拉拉。
柴郡见他没开口,重新转回会议桌,把散落在桌上的人才缺口报告理齐,刚要叠好,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
“进来。”林朔头也没回。
苏衍推门走进来,怀里抱着厚厚的一叠文件,身后跟着沈知行、顾明远和刘宏。
“都到齐了?”林朔转过身,反手带上门,把夜风和凉意挡在外面,“坐吧,接着说人才的事。”
几人依次坐下,柴郡坐在林朔左手边,摊开笔记本捏好钢笔,准备记录。
沈知行先开口,指尖点着面前摊开的表格,眉头拧得很紧。
“昆仑号开工后,工序铺开才发现缺口比预想的大。”
“具体差多少?”林朔问。
“高端造船冶金的熟练技师,差整整一百一十七人。”沈知行推了推眼镜,侧头看向身边的刘宏,“具体你说。”
刘宏是刚从江南船坞调上来的总工程师,手心里攥着汗,语气带着急色。
“咱们自己培养的工人,会加工普通钢板没问题,但十六寸舰炮的炮管镗孔、装甲钢的渗碳处理,这些精细活没人干得了。”
“现有老师傅能带徒弟,但至少要两年才能出徒,昆仑号工期卡着,等不起。”
会议室里瞬间静下来,只有煤油灯的灯芯滋滋响着,空气一下子凝重起来。
林朔指尖敲了敲桌面,节奏很慢。
“咱们自己培养的两千多工人,顶不上用?”
“工人是够,就是没接触过这么大规格的加工。”刘宏擦了擦额角的汗,“差的就是有经验的老师傅,吃过这碗饭的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”
这件事早在昨天的总结会上提过,只是当时只说了个大概,现在摆到明面上,才看出缺口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大。
顾明远清了清嗓子,开口打破沉默。
“其实这事也不全是坏事,我有个消息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他身上。
“一战打了八年,欧洲那边早就乱成一锅粥了。”顾明远翻开自己手里的文件夹,抽出一张报纸推到桌子中间,“本土被炸得稀烂,军工厂全停了,大把顶级专家失业,连饭都吃不上。”
林朔拿起报纸,头版上印着欧洲街头难民排队领救济的照片,角落有块不起眼的豆腐块,说的是汉堡三家造船厂破产,上千技术工人失业流落街头。
苏衍紧接着掏出一个厚厚的名册,放在桌子上,推到林朔面前。
“这是我们情报处整理了三个月的名单,都是各国退役下来的造船冶金专家,还有军工方向的老技师。”
“不少人对现在列强造舰内卷不满,早就想出来找活路,我们托第三国的商人牵线,已经有三十七个人明确愿意来。”
苏衍说完,翻开名册第一页,每个人的名字、资历、当前处境都标得清清楚楚,连愿意接受的薪资都写在了旁边。
价格低得离谱,最低的一个只要管吃住,每个月给五磅英镑就干,放在欧洲战前,这点钱连半个月生活费都不够。
顾明远笑了笑,语气松快下来。
“列强把所有预算都砸去造战列舰了,哪有钱养这些退休的老专家?好多人真的是吃了上顿没下顿。”
“这就是送上门来的人才,咱们要是不收,回头就被白鹰重樱抢跑了。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从凝重转成松弛,甚至带着点按捺不住的欣喜。
本来还在愁缺口填不上,没想到机会直接撞上门来,正好赶上欧洲民生凋敝,大把顶级人才等着招揽。
这就是实打实的信息差优势,列强忙着砸钱造新舰,根本没功夫管这些失业的老人,东煌正好捡这个漏。
林朔翻了两页名册,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,是原来白鹰纽波特纽斯造船厂的总钳工,一辈子造了近二十艘战列舰,退休后被工厂一脚踢开,儿子战死在前线,自己靠着卖家具过活。
“人数还能再多要点吗?”林朔抬头问。
“只要咱们肯出船票,愿意来的至少还能再拉一百个。”苏衍回答,“各行各业都有,不光造船冶金,好多基础学科的学者也混不下去。”
林朔点点头,靠在椅背上,思路一下子清晰起来。
“这机会不能错过,必须抢在列强反应过来之前下手。”
“具体方案,外交部牵头,科技部配合,所有对接全走民间渠道,不要露官方的底。”
“优先签造船、冶金、军工三个方向,所有愿意来的,不管年纪多大,先接过来再说,待遇按咱们给高级技师的标准走,包吃住,安顿家人。”
沈知行立刻记下来,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。
“那其他方向的学者呢?比如物理化学这些?”沈知行抬头问。
“只要愿意来,一概收下。”林朔说得干脆,“多养几个人养得起,来了就算暂时没用,放去学校教书也划算。”
这群人在欧洲活不下去,东煌伸个手就能收过来,都是攒了一辈子的技术经验,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。
等列强反应过来,回过神要抢这些人,价格早就涨上去了,而且那时候人也被咱们抢得差不多了。
这一波收割,不光填上昆仑号的人才缺口,还给未来攒下了上百年的技术家底,怎么算都赚。
顾明远笑着点头,他就知道林朔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
“我一会就给外交部打招呼,走瑞士银行给中间商汇款,绝对不会露馅。”
“船票走第三国的商船,分批过来,一次十来个人,不会引起列强注意。”
所有事情三言两语就定了下来,整个方案条理清晰,没什么可纠结的。
沈知行和刘宏收起表格,跟顾明远一起起身告辞,苏衍也拿着那份比对报告出去,安排三天后收网的细节。
会议室里很快就只剩林朔和柴郡两个人。
柴郡把所有文件整理好,按类别放进两个公文包,一个装人才方案,一个装内鬼案的材料,整理得整整齐齐。
林朔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透气,夜里的风带着桂花香吹进来,吹散了会议室里的烟味。
柴郡系好公文包的带子,忽然开口,语气带着点软意。
“还有件事,我想添个方向。”
“你说。”林朔回头。
“核物理方向的落魄学者,也一起招揽吧。”柴郡指尖蹭了蹭公文包的皮带,“好多人在欧洲根本找不到工作,连面包都买不起。”
林朔挑了挑眉,没多想,只当她是心善,见不得这些学者落魄。
这个年代核物理还只是前沿理论,没什么实际应用,多收几个人也没什么坏处,养着就是了。
“行啊,记下了。”林朔点点头,“让他们一起加上,都接过来。”
柴郡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下,跟着又低下头整理文件,耳根悄悄泛了点红。
林朔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,他脑子里又转回到内鬼的案子上,刚才定人才方案的时候压下去的疑虑,又慢慢浮了上来。
他系好衣服领口的扣子,转身走到门口,推开半扇门,重新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。
柴郡跟在他身后,没说话,只是站在他侧面,陪着他看夜色。
南京城的夜里静得可怕,只有城墙上的火把每隔一刻钟移动一次,昏黄的光扫过黑黢黢的城墙根,什么都藏得住。
所有线索都对上了,十二个人的比对全做完,紫色染料只留在嫌疑人的烟盒上,赵启山也招了,所有链条严丝合缝,完全闭环。
可就是太顺了。
顺得像是有人把所有线索都摆好,就等着林朔伸手去捡,顺着线摸到这个所谓的核心内鬼,然后收网,结案,万事大吉。
核心层藏了这么多年的内线,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个人。
从衡山号试航泄密,到白鹰间谍船掉罐头送线索,再到紫色染料比对,每一步都走得太稳,稳得不对劲。
林朔指尖摩挲着门框,木纹硌着指尖,心里那点疑团越来越大。
三天后的收网,真能把整条内线连根拔起吗?
还是说,这个收网的计划,从一开始就是别人设下的圈套?
就等着咱们自己钻进套里,把这个弃子扔出来,就以为挖干净了所有根,转头让真正的大鱼接着藏在水底。
风变大了,吹得林朔的衣摆贴在腿上,带着深秋的凉意,一直钻到领口里面。
柴郡站在他身后,能看到林朔皱起来的眉峰,她嘴唇动了动,最后还是没说话。
没人知道,这一场看似完美的闭环背后,藏着多大的暗流。也没人知道,三天后拉开网,捞上来的到底是内鬼,还是一个早就编好的谎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