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客室厚重的木门被推开,顾维城夹着一叠烫金封皮的公文,脚步急匆匆走进来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他的西装领口沾着外面的尘土,看得出来是刚从使馆区赶回来,连茶都没顾上喝一口,就把公文放在了林朔面前的红木桌上。
“列强联合抗议照会。”
顾维城伸手抹了把额角的汗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他们发现我们招揽欧洲科研人员了。”
林朔指尖敲了敲桌面,目光扫过封皮上并列的十几个火漆印,抬头看向顾维城。
“他们说了什么?”
“各国都出了禁令,禁止核心领域专家离境。”
顾维城拉过椅子坐下,语气渐渐凝重。
“集体向我们驻华使馆提了正式抗议,要求立刻停止招揽,否则就要扣我们的商船。”
苏衍坐在旁边,伸手拿过照会翻了两页,眉头皱得越来越紧。
“动作倒是快,我们刚走通民间渠道,他们就察觉了。”
“早就该想到的。”林朔往后靠在椅背上,手指摩挲着桌沿,“欧洲现在乱成一锅粥,顶级专家饿肚子都找不到活,我们开出的薪水是他们本土三倍,不可能不走漏消息。”
“列强这是要断我们的根啊。”顾维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指尖还是发凉,“造船、冶金、炮械这些核心专家,一个都不让走,摆明了怕我们起来抢他们的饭碗。”
房间里静了几秒,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发出噼啪的轻响,空气一点点紧绷起来。
“东煌现在是中立国,这层身份我们得用透。”
林朔开口打破沉默,语气听不出多少波澜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“我们该怎么对外答复?”顾维城立刻坐直了身子。
“就说招揽全是民间自发的人才流动。”
“政府无权干涉民间雇佣?”顾维城瞬间反应过来。
“没错,”林朔点点头,“列强的禁令是他们国内法,管不到东煌头上,我们不认这个合法性。”
苏衍在一旁接话:“那偷运的渠道?”
“早就预备好了,通知情报部门启动。”林朔语气坚定,“让他们疏通边境关卡,该给的好处一分不少,按原计划走。”
“大部分专家都已经到了边境,只要疏通了官员,就能混出来。”苏衍立刻记下,“我出去就给陈望发密令。”
林朔抬手止住他,站起身理了理衣襟:“要去地下情报室说,这里不安全。”
三个人沿着木质楼梯往下走,厚重的铁门打开,一股淡淡的油墨和石蜡味道扑面而来。
陈望正站在电报机旁拆封刚送来的密报,看到三人进来,立刻抬手敬礼,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。
“林公,第一波密报到了。”
“念。”林朔脚步没停,直接走到电报桌旁。
“超过两百名专家已经通过民间渠道离开欧洲,”陈望拆开火漆,声音越来越亮,“其中近四十名核心造船冶金专家已经登上东煌商船,现在已经出了地中海。”
苏衍凑过来,盯着密报上的字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那个皇家造炮专家托马斯·海耶斯呢?”顾维城追问了一句,这是所有人都盯着的大头。
“海耶斯混过边境盘查了,”陈望抬眼,笑着说出结果,“他自称普通纺织工程师,没人查出来,现在已经到了马赛港,明天就登船。”
“还真混过去了?”顾维城松了一大口气,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塌下来,“我还以为他身份太显眼,肯定会被拦下来。”
“他早就做好准备了,把笔记拆成两半,随身只带了半本,剩下的藏在行李夹层里。”陈望补充道,“边境官员收了我们的钱,随便看了两眼就放行了,全程没露破绽。”
房间里严肃的气氛一下子散了,几个人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。
第一波顺利,后续的渠道就通了,列强就算反应过来,也堵不住所有缺口。
“后续批次都按这个方案走?”苏衍看向林朔。
“对,就这么走,”林朔点点头,“我们先回去,让顾维城把声明拟出来。”
一行人重新回到二楼会客室,顾维城已经按照林朔定下的口径打好了草稿,捧着纸张亲自念给林朔核对。
“……东煌共和国恪守中立立场,从未官方出面招揽任何外籍人员。此次欧洲学者前来东煌求职,纯系民间自发行为,东煌政府无权干涉,也无法禁止。各国禁令仅适用于各国本土,对东煌没有约束力……”
顾维城念完,抬眼看向林朔。
林朔听完,点点头:“没问题,就这么发。”
“列强那边要是不依不饶呢?”顾维城问。
“他们爱闹就闹,”林朔淡淡开口,“真要扣我们的商船,我们就扣他们在东煌的货,看谁耗得起。”
苏衍在一旁接口,汇报边境接应的安排:“第一波探路成功,后续三批一共一百六十多名专家,已经全部接到通知,都按第一波的路线走,目前看来,八成以上都能顺利出来。”
“八成够了。”林朔敲了敲桌子,“我们本来就没指望全部出来,能走成大部分,就是胜利。”
顾维城收好文稿,笑着出去安排发布,房间里只剩下林朔和苏衍两个人。
林朔拿起搭在臂弯的牛皮纸包,转身走向顶楼露台。
苏衍跟着他走上去,傍晚的风带着秦淮河的潮气吹过来,掀动了两人的衣襟。
林朔打开牛皮纸包,露出半本装订粗糙的笔记,封面上用铅笔写着一行潦草的英文——大口径舰炮加工手记。
这是海耶斯提前托人送出来的半本笔记,剩下的一半他自己带过来。
“三天后江南船坞收网,所有准备都做好了?”林朔目光落在笔记上,开口问苏衍。
“全部布防到位了,”苏衍点头,“张瀚已经稳住了,他还以为我们没发现他的身份,明天会准时去船坞开会。”
“张瀚只是扔出来的弃子。”林朔把笔记合起来,语气重新变得凝重,“我要的是他背后的人,不能抓了张瀚就结案,必须往深挖。”
“我明白,”苏衍应道,“所有出口都封死了,只要他背后的人敢出来接头,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林朔走到露台边,远远望着南京城城南方向,那里有开往上海的火车南站,三天后他就要动身去江南,亲手收了这根埋了好几年的暗线。
他能确定,张瀚不是最终那个核心内鬼。
紫染料的线索对上了张瀚,一切都太过顺利,顺利到就像是有人故意把他推出来挡刀。
真正的大鱼,还藏在更深的水底。
三天后的收网,到底能捞出多少东西,此刻还没人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