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站在上海港迎宾码头的遮阳棚下,袖口搭着江风,指尖捏着一份皱巴巴的名单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从清晨等到傍晚,最后一艘商船的帆影终于出现在长江口的水天线上。
“来了。”张远站在旁边,指着远处提醒道。
林朔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灰黑色的船身带着风尘,正顺着潮水缓缓驶近,船舷上飘着东煌的旗帜。
他翻了翻手里的名单,核对前几批专家的接收情况。
“前三批一共两百三十四人,全部安置完了?”
“对,”刘宏点点头,翻着手里的登记册,“除了十二个身体不舒服,剩下的都状态良好。”
“冶金和造炮专家都单独安置了?”
“单独安置了,都是锁了院子,外人进不去。”顾明远接话。
沈知行站在林朔身侧,指尖叩着皮质公文包,开口补充:
“昆仑号开工后,高端人才缺口还在四十二人,都是大口径舰炮加工和特种钢冶炼的顶级专家,正好这批能补上。”
“这次过来的,有几个是皇家造炮局的退休总监?”林朔问。
“就一个,托马斯·海耶斯,最后一批下船。”沈知行答,“当年他主持过十六寸舰炮的加工,列强造舰内卷后他被排挤退休,生活困顿得很,接到我们的邀请,自己绕了三个国家才过来。”
林朔哦了一声,指尖在名单上划过托马斯的名字。
这批专家,是沈知行他们花了半年时间,借着自由鸢尾内战的乱局,从欧洲各国挖出来的。
大多数都是对列强造舰内卷不满的退休老专家,还有不少被裁掉的军工技术人员。
列强一开始想拦,封锁了港口,没想到大半都绕着地中海走埃及,最后还是过来了。
商船缓缓靠岸,缆绳抛上来,码头上的水手麻利地固定好船身,放下舷梯。
第一个走下来的,是个头发半白的老者,穿着洗得发白的呢子大衣,手里攥着一个硬皮箱子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林朔上前一步,伸出手。
“欢迎来东煌,先生。”
“谢谢你,林先生。”老者握着他的手,皱纹里都是笑,“终于不用在家饿肚子了。”
“放心,在我们这,经费充足,随便搞研究。”
林朔笑着把人交给旁边的登记人员。
一批批专家顺着舷梯走下来,林朔一一握手,每一位都笑着说上一句欢迎。
江风卷着江水的潮气,吹得遮阳棚的帆布哗哗响。
最后,舷梯上走下来一个高个老者,背有些驼,头发全白了,手里抱着一个磨得起毛的皮箱子,步子走得慢,但每一步都踩得稳。
林朔认出他,就是托马斯·海耶斯。
他走上前,伸出手。
“海耶斯先生,辛苦你了。”
托马斯握住他的手,没说多余的话,直接把怀里抱着的皮箱子打开,拿出一本封皮全是油渍的笔记,递到林朔面前。
“我带了另外半本,你要的。”
林朔接过笔记,翻开第一页,上面全是娟秀的英文,画着十六寸舰炮炮管的加工图纸,标注着每一个环节的公差要求。
这正是之前半本笔记缺失的内容,完整记录了超大口径舰炮的深孔钻加工工艺。
“太感谢了。”林朔合起笔记,递给旁边的柴郡收好。
“我在皇家干了四十年,最后被那群蠢货赶出来,”托马斯哼了一声,“他们把所有钱砸在更大的战列舰上,连我的退休金都扣了,这技术,活该给你们。”
林朔笑了笑,请他往登记点走。
所有专家都登岸后,登记人员在棚子下核对身份信息,逐一登记造册。
柴郡拿着登记册点完最后一个名字,抬起头对林朔汇报:
“统计完了,一共两百七十三名,比预定计划少了八人。”
“八个没来?”林朔问。
“对,都是被白鹰扣在新加坡了,剩下的全部到齐。”柴郡翻了翻手里的分类表,“冶金顶级专家十八个,造炮专家十一个,船身设计十五个,焊接和特种加工八个,刚好补满四十二人的缺口。”
林朔点点头,走到登记台前面,对着所有到场的专家开口:
“各位一路辛苦了。接下来先去租界外的隔离招待所休整一周,养足精神,身体检查做完,再根据各位的专长分配岗位。”
“东煌给各位开的薪水,都按之前谈好的,一分不少,住宿伙食全部免费,家属也安排好了住处和学校。”
底下一片低低的议论声,不少人脸上都露出放松的笑意。
这些人在欧洲混了好几年,大多连温饱都成问题,听到这样的安排,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定。
登记完成,安排好的马车陆续过来,把专家一批批往招待所送。
核心几个人留在码头边的临时休息区,围着一张破木桌坐下。
张远掏出烟,分给每个人一根,点上之后开口:
“四十二名顶级专家全部到位,江南船坞那边的缺口这下彻底补上了,昆仑号的进度肯定还能再提半个月。”
“进度不用急,质量第一位,”林朔弹了弹烟灰,“所有专家全部补去江南船坞,优先保障昆仑号的大口径炮加工和特种钢焊接,不能出半点差错。”
“明白,明天一早就安排人送过去。”顾明远记在本子上,点头应下。
沈知行合上手里的登记册,话锋一转,转到内鬼的事上:
“三天后去江南收网,盯张瀚的人都安排好了,他这几天一直待在船坞的宿舍里,没出过门,也没跟任何人接触,应该没察觉。”
林朔吸了一口烟,烟蒂烧了半截,烟灰落在青石板地上。
“张瀚肯定不是终点。”
几个人都愣了一下,张远放下烟:“你的意思是,还不止他一个?”
“紫染料的线索太顺了,顺得刚好锁定他一个人,”林朔说,“赵启山被抓之后,所有线索就刚好往他身上走,连指纹比对都严丝合缝,这不正常。”
“核心层藏了这么多年的内鬼,不可能只有一个小角色。”
顾明远皱起眉:“那我们这次收网,要不要扩大排查范围?”
“正常按计划走,人该抓就抓,”林朔弹掉烟灰,“但挖线索不能停,顺着张瀚往上挖,一定要挖到底,不能抓了他就结案。”
“明白,我回头就安排人,把张瀚所有关系网都理一遍。”沈知行立刻应下。
又聊了半个时辰,后续的安排全部敲定,张远、刘宏、顾明远、沈知行四个人先后离开,去安排专家的交接和后续的准备工作。
码头上慢慢安静下来,只剩林朔和柴郡两个人,沿着江堤往观景台走。
夕阳落在江面上,碎成一片金色的波光,远处江南船坞的方向,隐隐能听到工地上的敲锤声。
柴郡走在林朔身边,踩着江边长草,开口打破了沉默:
“你还是觉得,紫染料的事有问题?”
“不仅仅是觉得,”林朔停下来,扶着江堤的石栏杆,望着江南船坞方向,“从最开始找到紫染料,到最后比对出张瀚,每一步都太准了,就像是有人故意把线索摆到我们面前。”
“赵启山被抓的时候,一口咬死,所有事都是张瀚干的,他什么都不知道,可赵启山本身就是被推出来的弃子,他咬出来的人,能是什么干净角色?”
“你的意思是,张瀚也是弃子?”
“大概率是,”林朔指尖敲着石栏杆,“紫染料是从间谍船上掉出来的,掉出来的时机刚好,我们拿到之后,刚好就能顺着比对到张瀚身上,整个过程没有半点卡住的地方,你觉得这合理吗?”
柴郡沉默了片刻,点头承认:“确实太完美了,完美得不像真的。”
“我们端掉了赵启山,抓了张瀚,所有人都会觉得内鬼清完了,就会放松警惕,那真正的核心内鬼,就能接着藏下去。”
林朔的声音很轻,被江风一吹,散在晚风中。
真正的大鱼,还藏在江南船坞的核心层里,三天后撒下去的网,到底能不能把他捞上来,没人知道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