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响完,余音绕着梁柱转了两圈,慢慢散了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林朔站在窗边,指尖敲着冰凉的窗沿,目光越过层层屋脊,望向江南方向。
所有计划都严丝合缝,四十二名造舰专家全到了位,列强被我们带得死死堆战列舰吨位,内鬼线索也摆到了桌面上,可越是完美,越是让人心里发紧。
紫染料顺顺当当对上张瀚,就像有人亲手把人送到我们面前,就等我们抓了结案。哪有这么便宜的事。
柴郡站在房间另一侧整理文件,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。她没说话,只是时不时抬眼扫一下林朔的后背,知道他在想内鬼的事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柴郡突然开口。
脚步声从走廊尽头过来,不快,带着点沉稳的节奏,到门口停住,轻轻敲了两下门。
“进来。”林朔转过身。
苏衍推开门,身后跟着个穿青色长衫的年轻人,二十出头,脸膛白净,手里捧着个封了火漆的木匣。
“这是刘辰,刚调机要处,今天第一次当值。”苏衍介绍完,侧过身让刘辰上前。
刘辰上前一步,微微躬身:“林帅。”
“德意志来的密信,走的是秘密渠道,刚送到。”苏衍指了指木匣,“说是总参谋部直接发的,催着要回信。”
林朔点点头,刘辰双手把木匣递过来,退回到苏衍身后站着,腰背挺得笔直,没敢乱看。
“第一次当值?”林朔拆开火漆锁,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是,前两个月从南京讲武堂毕业,分过来的。”刘辰回答得干脆,不多说一个字。
林朔抬眼看了他一下,小伙子眼神稳,不怯场,也不多嘴,是机要处该有的样子,没再多问,打开木匣抽出密信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信纸是德意志特制的防水麻纸,字迹是总参谋部常用的暗打字,林朔逐行看下去,手指慢慢攥紧了信纸边角。
一战已经打满十年,东西两线全都打到弹尽粮绝,德意志被皇家海军封了快四年,国内早就缺粮缺工业原料,靠着东煌这十年暗中走中立渠道供应,才咬着牙撑到现在。
密信上说,靠着东煌送来的三个月粮食和三套机车设备,他们终于攒齐了最后五十万战略预备队,三天后,就在马恩河一线发起总攻,赌上全部家底,毕其功于一役。
信里还说,作为答谢,他们会跟着运输船送来三吨520毫米炮管钢样品,请求东煌继续按之前的协议供应战略物资,只要打赢,他们会拿出更多核心技术抵货款。
林朔把信看完,折好放回信封,放在桌案上。
“怎么样?”苏衍问。
“和我们预判的一样。”林朔语气平静,“他们耗不起了,必须出手。”
东煌要的就是这个结果,继续拉长一战的消耗,让列强把所有人力财力都砸在欧陆上,根本抽不出精力来干涉东煌统一,这样我们才能攒够实力,慢慢把底子铺起来。
德意志赢也好,输也好,只要再打上几个月,对东煌就是最大的利好。
“同意他们的请求。”林朔抬眼对苏衍说,“按之前的协议,继续供货。”
“三吨炮钢呢?”苏衍问。
“收下。”林朔说,“安排人送到军械研究所,封存备用,留下记号。”
“明白。”苏衍掏出小本子记下来,刘辰站在一旁,安静地等着,没有任何多余动作。
林朔点点头,刘辰欠了欠身,轻手轻脚退了出去,带上了房门。
房间里重新静下来,柴郡整理完最后一叠文件,从柜子最下层拿出一个牛皮纸包,放在林朔桌案上。
“这是托马斯·海耶斯提前托人送出来的。”柴郡开口说。
林朔打开牛皮纸包,露出半本装订得有些粗糙的笔记,封面上用铅笔写着一行潦草的英文——大口径舰炮加工手记。
海耶斯自己带着另一半笔记混出边境,这半本提前走货运渠道送了出来,一直由柴郡保管,直到今天才腾出手拿出来。
林朔翻开笔记,纸页上画满了加工膛线的草图,还有不少手写的参数,都是皇家造炮厂积累了几十年的核心经验,正好补上东煌现在大口径舰炮加工的缺口。
他翻了两页,合起来重新包好,推到一边。
“安排人送保密库,”林朔说,“等海耶斯到了,让他对着另一半整理出完整文稿,给军械所参考。”
柴郡点点头,把牛皮纸包收好,靠在桌边没有说话。
苏衍收起小本子,刚要说话,想起什么,又停下了。
“还有事?”林朔问。
“内鬼案的证据复核,我们昨天刚做完。”苏衍语气沉了下来,“张瀚的供词里,有一处时间对不上。”
林朔抬眉,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紫染料比对那天,张瀚说他自己在城南茶馆喝了一下午茶,我们找了茶馆掌柜和当天跑堂的核对,都说他那天中午就走了,至少有三个小时不知所踪。”苏衍顿了顿,“但那三个小时,正好是核心参数送到船坞的时间。”
林朔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案,没说话。
“而且,紫染料的线索出来得太巧了,”苏衍继续说,“我们刚要展开排查,染料就正好出现在张瀚的衣服上,所有痕迹都对上,就像是有人故意摆好等着我们去捡。”
这印证了林朔之前的判断,张瀚就是扔出来的弃子,有人故意把他推出来顶锅,真正的核心内鬼,还藏在核心圈里。
“你怎么看?”林朔问。
“张瀚肯定是内鬼,但绝对不是最深的那个,”苏衍语气肯定,“他能接触到的核心机密有限,昆仑号的装甲参数,不可能是他送出去的。”
能接触到昆仑号核心参数的,全东煌不超过十个人,全都是跟着林朔多年的老人。
想到这里,房间里的空气瞬间紧绷起来。
“三天后收网,我们已经把所有出口封死了。”苏衍说,“只要背后的人敢动,肯定能抓出来。”
“嗯。”林朔应了一声,“你先去忙吧,回信就按我刚才说的写,写完送过来我签字。”
“是。”苏衍应了一声,转身带上门出去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林朔和柴郡两个人。
林朔重新走回窗边,望向江南方向,午后的阳光把云层染成淡金,长江从江南缓缓流过,江南船坞的龙门吊,就立在江畔,三天后的开工典礼,所有核心人员都会到场,收网的网已经撒开,就等着鱼往里撞。
柴郡轻轻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。
“你觉得会是谁?”柴郡轻声问。
“能接触到造船核心机密,还能把消息送出去,位置肯定不低。”林朔语气平静,听不出情绪,“张瀚被扔出来,就是为了保他,三天后,他自己会出来的。”
柴郡没再说话,风从窗外吹进来,掀动窗纸,哗哗轻响,远处的江面上,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白帆,慢慢往入海口飘去。
谁能在东煌核心造船圈,层层布控之下,一次次把核心机密送出去,还能找个弃子替自己顶罪?
没有人知道答案,三天后见分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