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ＧＭＡＩＬ．ｃＯＭ刘辰推门进来，手里攥着封刚破译的黄色密电，脸色比出门时凝重了数倍。


    “总攻一小时前打响了。”


    “德意志那边？”苏衍放下铅笔，起身接过密电。


    “是马恩河，三十六门全部拉上去了。”刘辰点头，指尖还沾着墨水印。


    林朔坐在靠墙的橡木桌旁，闻言抬手示意把密电拿过来。他接过油印纸，密密麻麻的铅字印着前线战报，字里行间全是炮火的灼热气。


    德意志陆军把压箱底的三十六门540毫米超重型攻城炮，全部部署在了马恩河前线。从一小时前总攻发起开始，就没有停过轰击。


    整整三天三夜的饱和轰击计划，对着法兰西层层叠叠的堑壕防御体系砸下去。


    林朔的指尖划过密电上的伤亡统计，目光停在“工事全毁”四个字上。


    十年前，他主导布局，故意向东煌和列强的情报圈泄露超重型攻城炮万能论，把欧陆已经停下的重炮内卷重新拉了起来。那时候，所有参谋部的老将都说，堑壕修得够深够厚，再多的重炮也啃不动。


    只有林朔一口咬定，超重型炮的内卷，只会加速堑壕防线的彻底崩溃。


    如今，这句话应验了。


    “三层堑壕，全炸平了？”张远站在地图旁边，凑过来看密电，声音带着难以置信。


    “你自己看。”苏衍把密电递过去。


    张远接过，扫了两行，倒吸一口凉气。


    540毫米炮弹砸下去，方圆三十米以内任何工事都留不住，哪怕是三米厚的钢筋混凝土顶盖，也像纸糊的一样被掀开。密电里写，最前排的堑壕，直接被炮弹炸成了齐整的平地，连原来的壕沟轮廓都找不到。


    法兰西花了五年时间，一层层修起来的马恩河防御体系，在三十六门重炮连续轰击下，撑了不到一小时就漏了窟窿。


    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三十公里宽的突破口。


    林朔走到地图前，指尖点在马恩河的突破口位置，指尖没有停顿。一切都和十年前推演的一模一样。


    列强迷信重炮，就会把所有资源砸在重炮和堑壕上，欧陆的战争机器会被死死拖在堑壕阵地战里，日复一日地互相消耗，谁都脱不开身。直到最后双方都打到油尽灯枯，才会停下这场无底洞的厮杀。


    “突破口撕开三十公里，”张远抬头看向林朔，“这下阵地战的僵持彻底打破了？”


    “打破的只是僵局，”林朔摇头，指尖顺着突破口往法兰西纵深划了划，“接下来就是填人命，把这个缺口填上，再把缺口撕得更大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德意志的预备队已经在往这边开了，接下来一个月，马恩河会变成一片尸山血海。”


    苏衍站在旁边，听懂了林朔的意思。东煌坐山观虎斗，看着欧陆列强自己把自己耗死，这个计划每一步都走得精准，连时间点都卡得丝毫不差。


    “五年僵持，就这么被重炮砸开了，”刘辰忍不住开口，“当年您说的，居然一点都没错。”


    林朔没接话，只是看着地图上那道三十公里宽的红痕，神色平静。他从十年前穿过来，就知道堑壕战和大舰巨炮最终会走向什么结局。现在不过是按着历史的惯性，再推一把，让这个结局来得更快一点，把列强的血放得更干净一点。


    没什么好意外的。


    “都记下来，把战报整理好，存档。”林朔抬眼对刘辰说。


    “是，我这就去。”刘辰应声，拿着密电出去了。


    地下情报室里只剩下林朔、苏衍和张远三个人，空气安静下来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张远指着地图又问了两句前线兵力部署，林朔简单做了安排，张远也拿着整理好的情报出去了。


    林朔活动了一下肩膀，对着苏衍抬了抬下巴，往楼梯口走。


    “去上面透透气。”


    苏衍跟上，走到楼梯口的时候，柴郡正抱着一个蓝色牛皮纸包站在转角，看见林朔出来，立刻迎了上来。


    “我把东西带来了。”柴郡轻声说。


    三个人沿着旋转楼梯往上走，一路走到统帅部顶层的露台。傍晚的风带着秦淮河的水汽吹过来，掀动衬衫的领口，把地下窒憋出来的闷气压得一干二净。


    苏衍从口袋里掏出一份行程表，递给林朔。


    “托马斯·海耶斯的行程核对过了，三天后准时到江南船坞，另一半笔记他亲自带过来。”


    林朔接过行程表扫了一眼，放下靠着露台栏杆，看向柴郡怀里的牛皮纸包。


    柴郡解开捆着纸包的棉绳，翻开外层牛皮纸，露出半本装订粗糙的蓝封皮笔记，封面上用铅笔写着一行潦草的英文——大口径舰炮加工手记。


    这是海耶斯提前托人走货运渠道送出来的半本，一直由柴郡保管，另一半在海耶斯自己身上，等他入境之后再拼合。


    “页码呢？”林朔问。


    柴郡翻开笔记最后一页，指着尾页的页码给苏衍看：“你看，这里缺了三十六页，刚好和海耶斯说的另一半对得上。”


    苏衍接过笔记翻了翻，从第一页翻到最后，所有空缺的页码都对上了，一半在提前送来的这本，一半在海耶斯随身带的那本，拼起来就是完整的全套皇家大口径舰炮加工手记。


    “没问题，接口严丝合缝。”苏衍把笔记合起来，点点头。


    林朔接过笔记，指尖摸着粗糙的封皮。当年海耶斯在欧洲被边境盘查，靠着改身份混出来，冒险把笔记分成两半送，一半提前走货运，一半自己带，就是怕被列强海关搜出来。如今提前送的半本已经安全到位，就等海耶斯带着另一半到了，昆仑号大口径主炮的最后一块工艺缺口，就能补上了。


    “放好，等三天后海耶斯到了，直接对接江南所。”林朔把笔记递回给柴郡。


    柴郡重新包好牛皮纸，系上棉绳，抱在怀里。


    风又吹了一阵，把天边的云吹得散了些，落日的光斜斜落在露台上，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紧绷了一下午的气氛，总算舒缓下来。


    苏衍靠着栏杆，掏出烟盒递了一根给林朔，林朔接过，苏衍擦着火柴点上。淡蓝色的烟顺着风飘向栏杆外，散在南京城的暮色里。


    “张瀚那边还稳着？”林朔吸了一口烟，开口问。


    “稳得很，他还以为我们完全没起疑心，”苏衍点头，“三天后准时去船坞参加开工典礼，和平时没两样。”


    林朔嗯了一声，没再多说。柴郡抱着牛皮纸包站在旁边，看着林朔的侧脸，没插话。露台安静了好一会儿，苏衍看林朔没别的吩咐，说了句还有文件要签，就先下楼了。


    露台上只剩下林朔和柴郡两个人。


    柏林总统府作战会议室里，空气已经被狂喜点燃。


    海因里希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，手里攥着前线刚送来的电报，声音因为兴奋有些发颤。他抬起头，扫过屋子里坐着的一众总参谋部将领，把电报重重拍在地图桌上。


    “先生们，突破成功了！”


    “三十公里宽的突破口，法兰西的堑壕全被炸平了！”


    满屋子的将领瞬间炸开了锅，有人猛地拍了桌子，有人互相拥抱，压抑了五年的僵持终于被打破，所有人脸上都泛着红光。五年了，东西两线死死陷在堑壕里，每天都在填人命，却连十公里都推不动，现在终于撕开了口子。


    “预备队什么时候能到位？”一名老将领开口问。


    “先头预备队已经出发，二十四小时内就能全部抵达突破口，”海因里希指着地图上的突破口，手指用力点了两下，“只要我们把预备队投进去，就能顺着突破口往纵深打，直接插到法兰西主力的背后，用不了三个月，就能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！”


    所有人都跟着点头，没人怀疑这句话。


    五年的堑壕僵局被超重型重炮砸开，只要预备队跟上，就能一鼓作气打垮法兰西，结束这场让整个欧陆流血的战争。


    没有人想到，这道三十公里宽的突破口，是东煌林朔十年前就挖好的陷阱。他们砸进去所有资源研发超重型重炮，撕开堑壕的同时，也把自己彻底拖进了更长时间的消耗陷阱里，直到把整个国家的血都耗干。


    林朔站在南京统帅部的露台上，当然不知道柏林会议室里的狂喜。他掐灭烟头，弹了弹烟灰，和柴郡说了声回去，转身走下楼梯。


    马车沿着石板路走到总统官邸门口，林朔下车，柴郡抱着牛皮纸包跟在后面，一路走进书房。


    仆人端上两杯热茶，轻轻带上门退出去。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，暖黄的灯光从吊灯洒下来，落在书桌的牛皮卷宗上。


    林朔走到书桌边，坐下，把堆在角落的一摞卷宗拖到桌上，翻开最上面那本，正是内鬼案的所有证据。


    紫染料比对，时间线，人证物证，所有线索都精准地指向张瀚，严丝合缝，没有任何破绽。


    就是太完美了。


    完美到像是有人提前整理好，故意摆在这里，等着林朔过来查，一眼就查到张瀚头上。


    林朔翻着物证照片，指尖划过紫染料留在张瀚常用笔记本上的印痕。紫染料是情报部门做的标记，只有接触过昆仑号核心蓝图的人，才会沾上这种只有紫外光下才能看见的染料。张瀚笔记本上的印记清晰，证据确凿。


    可林朔清楚，能在江南船坞核心层潜伏这么多年，一次次把核心机密送出去，还能在最后关头找个替死鬼顶罪，这个人绝对不会是张瀚这种级别的小人物。


    张瀚就是被扔出来的弃子，故意推出来顶锅，保住背后真正的大鱼。


    林朔翻到时间线那一页，指尖顺着苏衍标记出来的疑点往下划。张瀚接触核心蓝图的时间，比泄露机密的时间晚了整整三天。情报部门说可能是记忆偏差，可林朔清楚，这不是偏差，是故意留下的破绽，就是要让他们抓到张瀚，结案收网。


    背后那个人，还藏在江南船坞的核心层里。


    “你觉得会是谁？”柴郡端着茶杯站在书桌边，轻声问。


    林朔合上卷宗，抬头看向窗外。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，南京城的灯光星星点点，沿着长江往东南方向延伸，一直延伸到江南船坞的方向。


    三天后，就是昆仑号开工典礼，也是收网的日子。所有出口都已经封死，只要背后那个人敢出来和张瀚接头，就跑不掉。


    所有准备都做好了，网已经撒开，就等着鱼上钩。


    林朔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目光穿过沉沉夜色，落在遥远的江南方向。


    三天后的收网，谁会浮出水面？


    真正的核心内鬼，到底是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