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指尖扣着橡木桌沿，指尖微凉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房间里只有吊扇转动的嗡鸣，所有人都在等。
“最新破译的马恩河前线电报。”
苏衍推开门，带着一身风尘走进来，电报捏在他手里，纸边已经皱了。
新任作战参谋赵克跟在后面，手里捧着叠好的兵力态势图，上前一步摊开在桌上。
红蓝铅笔标注的战线，马恩河中段赫然戳着一个足足十五公里宽的缺口，红色箭头已经插过河岸，直扑巴黎方向。
“法兰西总参谋部抽了预备队封堵。”赵克指着缺口边缘的几个蓝色小圈，声音放得低，“一共凑了一万两千人。”
张远凑过来看了一眼，眉头拧成疙瘩：“就这点人？十年打下来，他们预备队真打光了？”
“十年了，全欧洲的年轻人都填进战壕了。”苏衍点了点电报，“能凑出一万两千新兵，已经是极限。”
林朔手指点在缺口处，没说话。
十年前东煌故意放出去大舰巨炮的误导，诱导列强把全部国力砸在陆军重炮和战列舰上，欧战打了十年，双方都耗到了油尽灯枯。法兰西的预备队早在三年前就打空了，这一万两千人，都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，连枪都没摸热。
“挡不住的。”林朔开口，语气平静。
“确实挡不住。”苏衍点头，“电报里说，刚接敌半天，这一万两千人就散了。德意志的装甲骑兵已经冲过缺口，正在抢渡马恩河。”
张远吸了一口冷气：“这就渡河了？马恩河一旦失守，巴黎就是囊中之物。”
赵克站在一旁，听得微微攥紧了拳，他没想到法兰西崩得这么快。
林朔抬眼看向地图上的巴黎，目光平静。一切都和十年前推演的一模一样，欧战拖到第十年，不管是德意志还是法兰西，都已经撑不住了。这场内卷，没有赢家。
柏林德意志总统府作战会议室里，吊灯亮得晃眼。
阿道夫抓着前线战报，指节都因为亢奋泛白，满是胡茬的脸涨得通红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“突破口扩大到十八公里！”他把战报拍在长条桌上，声音震得吊灯都发颤，“法兰西预备队全崩了！没人能挡我们！”
核心将领们围在桌旁，个个脸上都是亢奋的红光。十年堑壕战熬得人快疯了，终于撕开了对方的防线。
“装甲骑兵什么时候渡河？”阿道夫扫过全场。
“先头部队已经在架浮桥了，天黑前就能全部渡完。”总参谋长弯腰指着地图，“步兵集群已经跟上，只要渡过马恩河，就能直扑巴黎。”
“全速推进！”阿道夫一拳砸在地图上，巴黎的位置震得微微发颤，“不要给法兰西重新组织防线的机会！三天内，我要看到我们的国旗插在巴黎市政厅！”
将领们齐声应和，亢奋的声音几乎掀翻了屋顶。没人想到，僵持了十年的西线，会以这样的方式彻底崩盘。
南京统帅部作战室里，吊扇还是慢悠悠转着。
林朔听完苏衍翻译过来的柏林公报，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。
“和我们推演的一样。”他放下杯子，语气笃定。
十年布局，从诱导列强卷大舰巨炮，到暗中给德意志输血，每一步都踩在了点上。欧战打得越久，列强国力消耗越干净，东煌就越安全，发展的时间就越多。
“西线彻底乱了。”张远指着地图，“这下列强都顾不上我们在江南造大船了。”
“他们顾不上的不止造大船。”林朔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襟，“我去透透气。”
他走到顶层露台，风带着秦淮河的水汽吹过来，吹散了房间里的凝重。
苏衍跟着走出来，手里拿着另一封刚到的密电。
“法兰西政府刚开完紧急会议。”苏衍递过密电，“决定迁都波尔多。”
林朔接过来看了一眼，果然，上面写得清楚：留下两万残兵守巴黎，主力全线撤退到卢瓦尔河，重新组织防线。
“卢瓦尔河？”苏衍皱起眉，“这等于把大半个法兰西拱手让给德意志了。”
“不然呢？”林朔把密电折好放在栏杆上，“主力已经打残了，不撤，就要被合围在巴黎城下，到时候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十年了，法兰西从一开始的全民狂热，到现在的兵力枯竭，整个西线防御，彻底崩了。当年林朔在欧洲埋下的种子，现在终于结出了意料之中的果子。诱导列强投入全部国力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欧战，再用大舰巨炮拖垮他们的工业，这个战略，完全成功了。
“迁都之后，巴黎肯定守不住。”苏衍道，“德意志拿下巴黎，短时间内也没办法继续推进了吧？他们也打不动了。”
“没错。”林朔望着远处的钟山，“双方都打不动了，距离和谈，不远了。”
和谈之后，列强腾不出手干涉东煌，我们就能抓紧时间，把昆仑号造出来，把海军练出来。这十年的布局，换来了东煌整整十年的黄金发展期，值了。
柴郡靠在露台门口，手里抱着林朔的外衣，没说话。她看着林朔的背影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从十年前到现在，所有的事都和他预判的一模一样。
林朔转过身，接过柴郡递来的外衣穿上：“走，去地下情报室。”
地下情报室的空气带着淡淡的霉味，电灯拉亮后，整面墙的大地图清晰起来。
赵克已经等在那里，见林朔进来，立刻递上一份整理好的文件。
“江南船坞收网的所有准备，都复核完了。”赵克指着文件上的时间线，“张瀚三次进出船坞军械库的时间，都和泄密时间对得上，三次紫染料的标记，也完全吻合。”
“所有出口都封死了？”林朔翻着文件，头也没抬。
“四个陆路出口，两个码头，都安排了人盯着。”赵克点头，“只要他背后的人敢出来，跑不掉。”
林朔合起文件，放在桌上，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“张瀚不是我们要找的人。”他开口，语气严肃，“所有线索都太顺了，顺到像是有人故意把他推出来给我们抓。他就是个弃子。”
苏衍站在一旁，点头：“我已经交代下去了，抓了张瀚之后，不结案，顺着他的供词往深挖，绝不放过任何疑点。”
“记住，真正的核心内鬼，还藏在江南船坞的核心层里。”林朔抬眼扫过两人，“接下来三天，所有人都绷紧弦，不要因为抓了张瀚就放松。收网收的是大鱼，不是小虾米。”
赵克挺直腰板，应声：“明白！我这就再去核对一遍布防，绝不出错。”
赵克走后，房间里只剩下林朔和苏衍。
“柴郡在外面等你，车子已经备好了。”苏衍道，“回官邸休息吧，明天一早的火车去上海。”
林朔点点头，拿起桌上的帽子，走出了情报室。
车子驶进总统官邸，林朔推开书房门，柴郡跟着进去，顺手带上了房门。
书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包，柴郡已经把提前送来的半本笔记放在这里。林朔走过去，解开捆着绳子，打开纸包，露出半本装订粗糙的笔记。
封面上用英文写着：大口径舰炮加工手记。
纸页边缘有些卷，墨迹清晰，没有损坏。这是提前送出来的半本，里面全是皇家造船厂大口径舰炮膛线加工的细节，还有好几页手绘的工装图纸，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昨天海耶斯跟着最后一批专家到了上海，随身带的另一半笔记刚刚由专人送到南京，现在就在书桌的另一侧放着。林朔拿起另一半笔记，一页一页对着翻，页码严丝合缝，刚好拼出完整的全套手记。
林朔翻完最后一页，合上笔记，走到墙边的保密柜前，转动密码锁，打开厚重的柜门，把拼合好的笔记放了进去，重新锁好。
他转过身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，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进来。
远处火车站的方向，隐约能听到汽笛声。明天一早，他就要坐火车去上海，去江南船坞收网。
张瀚已经落网在即，可那个藏在深处的核心内鬼，到底是谁？
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做完，网已经撒下，就等三天后收网，谁才是那条藏在水底的大鱼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