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跟着苏衍踩着台阶往下走,地下室入口的铁门带着沉闷的声响被推开,潮湿的冷气扑面而来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灯光亮起来的时候,张远和刘辰已经站在长桌旁等候,桌上摊着卷成一团的最新战报,边缘还留着密写药水浸泡过的痕迹。
苏衍伸手把战报展开铺平,指尖按在西线的标注线上。
“德意志陆军拿下巴黎,西线基本定了。”
林朔俯下身,视线顺着纸面往下扫。德意志趁西线获胜,把所有U型潜艇都派去了北大西洋,全面封锁皇家的运输航线。
纸张角落用红笔标注了最新统计数字:皇家本土进口的粮食和工业原料,直接跌了七成。
“这一仗皇家撑不了多久。”张远在一旁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就看他们什么时候谈和。”刘辰搭了一句,手里捏着铅笔不停转。
林朔没说话,指尖划过纸面,最后停在最末尾那页附页上。那是一份特殊战报,东煌驻德意志的情报人员提前抄录传回国内——德意志一艘U型潜艇击沉了一艘挂着重樱国旗的民用运输船,登船搜捕时,在粮食舱里搜出了大批航空铝材。
他伸手把这页战报单独抽了出来,捏在手里转了半圈。
“这事儿不对劲。”苏衍皱起眉,“重樱怎么会往欧洲运航空铝材?”
“谁说是往欧洲运的。”林朔指尖敲了敲纸边,“航线往南走,目的地根本不是欧洲。”
张远凑过来看了一眼,眉头立刻锁死:“难不成是绕路去他们本土?不对啊,他们自己不产铝?”
“本土产能不够。”林朔把战报放在桌上,推到苏衍面前,“把这个单独存档,留底。”
“下令情报部盯紧重樱所有航运路线,凡是往本土运战略物资的船,都给我记下来。”
苏衍点头,随手把战报折好放进贴身的公文袋:“我一会儿就去安排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”
刘辰拿出新的卷宗,推到长桌中间:“这是法兰西调停密使的最新回复,昨天刚送到。”
苏衍拆开卷宗,快速扫了一遍内容,抬眼看向林朔:“对方开出条件,让我们承认法兰西维希政府,他们愿意帮我们调停重樱在山东的军事冲突,还要我们开放长江通航权。”
张远一拳砸在桌上:“做梦!这哪是调停,分明是趁火打劫。”
林朔靠在桌沿,指尖敲了敲桌面,没说话。
现在整个欧洲,维希政府抱着德意志的大腿,自由法兰西躲在英国苟着,两边都想拉东煌站队,调停不过是幌子,要好处才是真的。
“我们现在该怎么回?”刘辰问道。
“不回。”林朔开口。
“就压着不答复?”苏衍愣了一下。
“对,就压着。”林朔点头,“他们急着要我们表态,我们偏不急。待价而沽,等他们再加点筹码再说。”
现在东煌坐山观虎斗,两边都不肯得罪,谁开的价高,再跟谁谈。贸然表态只会把路走死,不如拖着,让对方自己加价。
苏衍立刻反应过来:“说得对,就这么办,我让外交部拖着,就说高层还在商议。”
接下来核对三天后江南船坞收网的布防。刘辰拿出提前画好的布防图,铺在桌上,每一处暗哨位置,每一支预备队的部署,都讲得清清楚楚。
核心出入口安排了三批便衣换岗,外围公路有两个步兵营隐蔽布防,所有进出船坞的人员都要核对最新的腰牌,没有腰牌一律扣下再审。连船坞后门的污水处理口都安排了人盯着,防止内鬼趁乱跳江跑掉。
林朔听完,指着靠近江边的那处旧仓库:“这里再加一个班,藏在仓库里,盯着江面,防止有人从水上走。”
刘辰立刻掏出铅笔,在图上标记好。
“随行的情报人员都到位了?”林朔问苏衍。
“三天前就已经分批出发,乔装成商贩住进了上海周边的客栈。”苏衍点头,“沿途每一个火车站都安排了暗哨,只要内鬼露头,立刻就能锁定。”
所有细节核对完,张远和刘辰收拾好桌上的战报,轻轻带上门出去了。地下情报室里只剩林朔和苏衍两个人。
林朔伸了个懒腰,沿着台阶一步步往上走,走到顶层露台透气。
傍晚的风带着南京城的热气吹过来,把地下室闷出来的湿气吹得一干二净。柴郡靠在露台栏杆边,手里捏着一卷文件,看到林朔上来,立刻站直了身子。
“秦文远遗留的文件,我今天重新核对了一遍。”苏衍跟着上来,脚步放得很轻,声音压得极低。
秦文远是上个月突然暴毙的江南船坞总文书,死的时候留下一箱子旧文件,之前一直没仔细查。
“发现什么了?”林朔走到栏杆边,接过苏衍递过来的两张纸。
一张是秦文远死之前发出去的最后一封电报底稿,泄密给外海间谍的,另一张是从江南船坞核心层抄来的笔迹样本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苏衍指尖点在电报落款日期的最后一笔,“这里有个特殊的连笔,‘月’字最后一勾往上挑,跟样本上的笔迹一模一样。”
林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确实,那处连笔非常特殊,是早年留洋学写字带出来的习惯,国内练字的人绝不会这么写。他再对比另一张纸上的签名,那处连笔分毫不差,连挑起来的角度都几乎一样。
之前所有线索都指向张瀚,所有证据都严丝合缝,闭环做得完美无缺,林朔一直觉得不对劲,现在终于对上了。
真正的大鱼根本不是张瀚,张瀚不过是被推出来的弃子,真正的内鬼藏在江南船坞核心层,藏了好几年,从来没人怀疑过。
苏衍没点破名字,这里是顶层露台,风大,万一隔墙有耳,麻烦就大了。他只是对着林朔抬了抬下巴,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林朔把两张纸折好,放进自己贴身的口袋,对着苏衍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明天去上海,一切照常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苏衍会意,点头应下,跟着林朔下楼,坐车往总统官邸去。
车子开进官邸大门,停在书房门口。苏衍跟着林朔进了书房,汇报明天的行程安排。
“明天一早七点的火车,头等包厢已经包下来了,随行的十二个警卫都是跟着你多年的老人,情报队提前两个小时上车布控,沿途所有站点都有我们的人,从南京到上海,每一站都有暗哨盯着,不会出问题。”
林朔走到书桌边,拿起桌上装订好的手记,那是托马斯·海耶斯带来的半本笔记,加上之前收集的资料,已经整理成了完整的大口径舰炮加工手记,纸页上还带着新装订的糨糊味。
他翻了两页,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纸,没说话。
所有线索都摆开了,网也撒好了,张瀚做幌子引开注意力,真正的内鬼就在核心层,三天后到江南船坞收网,就看这条大鱼能不能乖乖进网。
苏衍汇报完,见林朔在沉思,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了。书房里只剩林朔和柴郡两个人。
林朔放下手记,走到书房外的阳台透气。柴郡安静地跟在他身边,靠在栏杆上,陪着他一起往南边看。
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,江南方向的天空蒙着一层薄薄的云,星星都藏在云后面,看不见光亮。
所有布控都已经到位,从南京到上海,从车站到船坞,每一处都锁死了退路,鱼网已经拉得紧紧的,就等着三天后收网那一刻。
这条鱼藏了好几年,像一条水底的老鳖,沉在泥里一动不动,连之前那么多次清理内鬼都没摸到他的尾巴,这一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就等着拉网的时候,能不能把他拽出水面。
林朔手指搭在冰凉的石栏杆上,指尖微微用力。
所有人都等。
等三天后那一刀,砍下去的时候,能不能准确切中这条藏了好几年的水底大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