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林朔已经站在了南京火车站的站台尽头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


    晨风吹得他制服下摆微微晃动，身边的柴郡背着手，目光扫过站台两侧的杨树，每棵树后都藏着暗哨。


    远处传来脚步声，苏衍和赵克快步走过来，鞋跟碾着青石板，脚步声压得很低。


    “所有布控都到位了。”


    “暗哨全部进入位置。”


    林朔点点头，目光投向铁轨延伸的方向，雾色还没散开，看不见火车头的影子。


    紧绷的气息顺着铁轨慢慢漫开，所有人都清楚，这趟车拉着的不是普通客人，是藏在核心圈里的那条大鱼，即将自己走进网里。


    “对方没察觉异常？”林朔问。


    赵克应声：“全程按原定计划走，没问题。”


    林朔嗯了一声，从口袋摸出怀表翻开盒盖，时针刚好指在六点整。


    十年前定下的节点，今天就要见分晓了。


    他指尖敲了敲冰凉的表盖，原本绷着的肩背慢慢松下来，所有准备都做足了，剩下的只需要等。


    柴郡站在他身侧，指尖勾着风衣扣，没说话，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雾中。


    苏衍和赵克退到站台侧面，贴着墙根站定，不再打扰两人。晨雾慢慢往铁轨上飘，把远处的信号牌遮得只剩模糊的轮廓，只有远处蒸汽机车的鸣笛声，隐约顺着风传过来，越来越近。


    唐宁街十号的内阁会议厅里，烟味混着咖啡的苦味，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

    三天辩论，从白天吵到深夜，每个人喉咙都哑了，烟灰缸里堆满烟蒂，杯底的咖啡渣结了厚厚的一层。


    温斯顿·丘吉尔坐在长桌主位，手指捏着钢笔，手指头都捏白了。


    封锁已经持续三个月，皇家本土的粮价涨了四倍，伦敦街头上周爆发了抢粮暴动，游行者冲破了骑兵的封锁线，砸了三家粮店的窗户。


    超过两百家民用工厂因为缺原料停工，失业工人挤满了伦敦的公园，每天都有人往唐宁街递请愿书，要求立刻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ＧＭＡＩＬ．ｃＯＭ


    德意志的潜艇把北海封得严严实实，商船进不来，运粮船沉了一半，议会里的反对派已经在策划不信任投票，再撑下去，内阁就要垮了。


    “投票吧。”丘吉尔抬起头，公鸭嗓得像是磨砂纸磨过。


    长桌两侧一片安静，没人先开口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，还有掩饰不住的绝望。


    打了十年，所有积蓄都打光了，年轻人死了快两百万，本土已经没多少男人能拿起枪了，再打下去，国就要亡了。


    “同意接受德意志停战条件的，举手。”


    丘吉尔话音落，先是一只手举起来，接着是第二只，第三只……短短十几秒，长桌超过半数的手都举了起来。


    丘吉尔闭了闭眼，钢笔重重落在纸上，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，笔尖戳破了纸。


    “通知全权代表，明天乘船去柏林。”


    “签字。”


    会议厅里没人欢呼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，窗外的乌云压得很低，把整个伦敦都罩在一片灰暗里。


    柏林菩提树下大街的停战谈判厅，门窗都关着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只有中间长桌上的两盏煤油灯，亮着昏黄的光。


    德意志的全权代表坐在长桌一头，皇家的代表坐在另一头，两人都没说话，面前摊着厚厚的停战协定，墨迹已经干了。


    十年战争，东西两线都打成了烂摊子，欧陆到处都是废墟，村庄烧成灰，城市炸成坑，年轻人的骨头埋满了凡尔登的壕沟。


    德意志撑到了最后，靠着东煌送来的粮食和工业设备，硬生生扛过了最艰难的冬天，最后推过马恩河，把皇家的战线打崩了。


    现在，一切都要结束了。


    德意志代表拿起钢笔，蘸了蘸墨水，手腕稳稳落下，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
    接着是皇家代表，他手指抖了半天，才握住钢笔，落下名字的时候，墨水晕开了一大块。


    两人交换协定，再次签字，最后一枚钢印章盖下去，红色的印泥在白纸上面格外清晰。


    停战协定正式生效。


    一九二零年十一月七日，十年一战，准时结束。


    德意志成为战胜国，拿到了欧陆的赔偿和殖民地，皇家保住了海外殖民地，但本土的元气已经耗尽。


    自由鸢尾打光了所有青壮年，高卢变成了一片废墟，沙皇俄国早就垮了，新生的政权还在忙着内乱。


    所有欧陆列强，全都打得筋疲力尽，没人再有余力盯着遥远的东方。


    谈判厅里依旧安静，没人说话，只有两个人站起来，伸出手握了一下，力道都轻得可怜。


    沉重的一页，终于翻了过去。


    蒸汽机车喷着白气，慢慢滑进站台，停在林朔面前。


    林朔收了怀表，跟着乘务员走上火车，进了提前包下的头等包厢，柴郡跟在身后，顺手带上门。


    包厢里铺着地毯，靠窗摆着两张皮沙发，小桌上放着刚泡好的茶，还冒着热气。


    林朔刚坐下，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，苏衍拿着一封刚译出来的电报，快步走进来。


    “南京电报处刚转来的，柏林发的。”


    林朔接过电报，展开信纸，黑墨水的字迹清晰落在纸上，只有短短两行字：协定已签，战争结束，日期一九二零年十一月七日。


    柴郡凑过来看，指尖点了点日期：“刚好十年，分秒不差。”


    林朔靠在沙发背上，闭了闭眼，十年前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，站在荒村的破屋门口，看着世界地图，就定下了这个计划。


    怂恿欧陆列强内卷，挑动两大阵营开战，把战争拖满十年，让所有欧陆列强都打得筋疲力尽，谁都没办法抽身干涉东煌的崛起。


    诱导列强追捧大舰巨炮，把海量资源砸进战列舰建造，拖慢他们的工业化进度，同时我们悄悄挖走他们的顶级专家，突破核心技术，建造自己的秘密航母。


    一步一步，全按着十年前的蓝图走，没有一步偏差，现在，所有目标都达成了。


    他睁开眼，目光落在窗外慢慢后退的站台景色上，嘴角绷紧，胸腔里攒了十年的一口气，终于缓缓吐出来。


    “成了。”


    只有两个字，没有额外的感慨，没有激动的大吼，只有尘埃落定的平静，可握着电报的手指，还是微微泛白。


    柴郡看着他，没说话，给他倒了一杯热茶，推到他面前。


    林朔端起茶杯，指尖碰着温热的瓷杯，慢慢说：“欧陆现在没人能管我们了，接下来五年，是我们最好的机会。”


    这个机会，是他耗了十年，等出来的。


    林朔放下茶杯，从口袋摸出一份折好的文件，展开铺在小桌上，是内鬼案的复核证据链。


    张瀚的供词，紫染料的比对，所有线索闭环都太完美，完美到故意送上门来，一看就是弃子，真正的核心内鬼，藏在更深的地方。


    “复核下来，只有一个人能把所有线索递到我们面前。”林朔指尖点了点文件上的一个名字，“他全程负责证据链整理，只有他能动手脚。”


    柴郡低头看着名字，皱了皱眉：“他可是统帅部的老人，跟着你快八年了。”


    “正因为是老人，才没人会怀疑。”林朔合上文件，“他三年前就被白鹰收买了，之前三次调动船台工期，两次泄露专家招募清单，都是他干的。”


    柴郡哦了一声，指尖敲了敲桌面：“三天后江南船坞的竣工典礼，他会过去，对不对？”


    “嗯，他主动要去剪彩，我们给他准备好了位置。”林朔抬头看向窗外，火车已经开出南京城，田野顺着车窗往后飞，雾气早就散了，太阳升起来，照着田野金灿灿的。


    所有准备都到位了，暗哨布在船坞每一个出口，封锁线拉到了三公里外，就等三天后，收网。


    林朔指尖敲了敲窗户玻璃，玻璃发出轻轻的脆响，刚才一战结束的振奋慢慢退下去，紧绷的气息又漫上来。


    这一刀，必须砍准，不能放跑这条藏了八年的大鱼。


    汽笛声突然猛地响起，长长的啸声顺着风飘出去，火车轮子碾着铁轨，发出规律的哐当声，朝着上海方向全速开过去。


    汽笛落下去的时候，林朔扣好文件袋的扣子，抬眼看向窗外越来越快的景色，收网倒计时，已经开始了。


    这场潜伏了八年的暗战，三天后，就要见分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