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走进地下情报室的时候,厚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苏衍已经抱着一厚摞整理好的文件站在长桌旁等候,赵克和刘辰分站两侧,手里拿着登记好的汇总表。
“开始吧。”林朔拉开椅子坐下,指尖敲了敲桌沿。
苏衍把最上面一份文件推到林朔面前,纸张泛黄,边缘压得整整齐齐。
“一战停火的正式协定已经签完,我们按你的要求,全面核查了德意志本土的情况。”
“具体数据。”林朔抬眼。
“四年堑壕战打下来,本土耕地破坏超过三成,工业产能掉了四成,劳动力缺口统计下来,正好是两百一十三万。”刘辰接过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粮食呢?”
“储备耗尽,全靠从海外进口粮食才能撑到停火,我们截了三批运输船的货单,数字对得上。”
林朔指尖在文件封皮上慢慢划过,和十年前预判的分毫不差。德意志虽然打赢了西线,把法兰西打投降了,但自己也被十年堑壕战拖得油尽灯枯,根本没力气再发起大规模作战。
“重工业设备呢?”
“这是第二份核查结果。”苏衍翻开第二份文件,指着上面标注好的位置,“所有重炮和战列舰生产设备都完整保留了,只是因为产能缺口暂时停产,没有拆解也没有转移。”
这个结果也在林朔预料之内。德意志打赢了一战,必然要保留造船和重炮产能,准备后续和白鹰争夺海权。
“重樱那边的线索,核一下。”林朔翻到第三页,指尖停在一行批注上。
“我们查了重樱近半年的军费开支,他们陆军确实划拨了超重型炮研发预算,金额和之前我们拿到的数字完全对得上。”苏衍顿了顿,继续说,“另外,我们截获了重樱商船的运输清单,最近三个月,他们从南洋运回去超过七千吨航空铝材,全部走的秘密航线,报关单填的是普通建材。”
林朔挑眉。七千吨航空铝材,绝不是普通产能扩张能吃得下的。重樱一边划拨重炮预算,一边偷偷囤航空铝材,刚好对应了之前的猜测。
“岸防工事的位置,摸到准信了吗?”
“基本锁定了,就在他们本州东海岸,沿着正对我们的方向,修了整整十七个永备炮台,每个炮台都预留了大口径重炮的炮位。”赵克补充道,“都是针对大型战舰的设计,目的很明确。”
林朔拿起桌上的火柴,划着点了一根烟,淡蓝色的烟雾慢慢飘起来,裹着房间里紧绷的气息。
一切都对上了。重樱早就开始布局,在东海岸修岸防炮,囤航空铝材,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东煌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只是现在他们还没彻底撕破脸,所有人都还在台面下藏着。
“知道了,情报先存底,继续盯着。”林朔吸了一口烟,弹了弹烟灰,“数据都整理好,归档,给统帅部送一份备份。”
苏衍应了一声,把文件收拢叠好,交给刘辰拿去归档。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,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,清晰得让人心里发沉。
“德意志那边,还有别的消息吗?”林朔问。
“他们总参谋部托人带话,说按之前约定的,后续炮钢会按季度发货,价格还按之前谈好的来,不变。”苏衍回答。
林朔点头,没再多问。
走出地下情报室的时候,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,晒得人肩膀发暖。
林朔顺着楼梯走到总统府顶层露台,苏衍跟在后面,柴郡靠在露台栏杆上,手里拿着一份密信,见林朔上来,立刻递了过去。
“法兰西使节那边,催答复了。”
林朔接过密信,拆开快速扫了一遍。法兰西战败投降,秘密派人过来,愿意转让北非和东南亚三块殖民地,换东煌出面调停,让德意志给他们留一点缓冲空间。
“你怎么看?”林朔把信折好,递给苏衍。
“殖民地是好东西,但是现在接过来,等于直接得罪德意志,不划算。”苏衍看完,给出自己的判断。
林朔靠在栏杆上,风把衬衫领口吹得鼓起来,远处玄武湖的湖面闪着碎金。
“我们现在不能出面调停。”林朔开口,“德意志刚打赢,正是心气最高的时候,我们这个时候伸手,反而会把关系搞僵。”
“那法兰西那边,怎么答复?”苏衍问。
“就说我们还在和统帅部商议,再等几天。”林朔望着远处的城墙,“先压着,不答应也不拒绝,把主动权握在我们手里。”
“明白了,我这就去回使节。”苏衍转身要走。
“等下,”林朔叫住他,“告诉使节,殖民地的样图我们收下了,放在这里存档,等有结果了第当下通知他。”
苏衍愣了一下,紧跟着反应过来,点头应下,转身走下楼梯。
露台上只剩下林朔和柴郡两个人,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来,是院子里那棵百年金桂开了。
“你觉得,法兰西这次是真舍得割地?”柴郡开口问。
“哪有什么真舍得,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。”林朔笑了笑,“他们现在走投无路,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得抓,我们就陪着他们耗着就行。”
柴郡没再说话,顺着林朔的目光往南看,江南方向的天空蒙着一层薄云,看不清楚轮廓。
林朔也没说话,只是静静吹了几分钟风,把地下情报室里憋出来的浊气散干净,转身往楼梯口走。
“走吧,去书房,核对收网的细节。”
回到总统官邸书房的时候,赵克已经拿着布防图在等了。
长条案上铺开江南船坞的平面图,每一个出口,每一条暗道,都用红笔标注得清清楚楚,三层岗哨的位置,暗哨的潜伏点,连换岗的时间间隔都标在了旁边。
林朔凑过去,从入口开始,一寸一寸往下看。
“北闸门那边,原定两个暗哨,改成四个,都是咱们嫡系的人,不准用船坞自己的保安。”林朔指着西北角的闸门,抬头对赵克说。
赵克立刻掏出笔,在图上改了标注。
“东南角的货运码头,所有驳船都清走了,留了两艘快艇封在出口,只要有人想从水上跑,十分钟就能追上。”赵克指着码头的位置汇报。
“张瀚住的招待所,周围布哨了吗?”
“布了,三层,都是便衣,他出门买烟都有人跟着,只是他自己没察觉。”
林朔点点头,继续往下看,走到船坞核心技术办公楼的位置,指尖停在会议室门口。三天后就是在这里开技术会,张瀚会准时到场,只要他背后的人敢出来接头,就是收网的时候。
“所有出口都封死了?”林朔问。
“封死了,只留了正门供普通人进出,每一个进出核心区的人都要核对证件,陌生面孔一律扣下核查。”赵克回答。
林朔放下图纸,靠在椅背上,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,茶水已经凉了,涩得皱了皱眉。
“张瀚就是个弃子,这个没错吧?”赵克问。
“没错,线索太顺了,紫染料比对一下就对上,供词全给你摆好,就等着我们抓他结案。”林朔放下茶杯,“我们就顺着他的意,先把张瀚抓了,稳住藏在后面的那条大鱼。”
“核心目标,还是那个藏了八年的?”
“对,张瀚出来顶锅,就是为了保他,我们这次收网,目标从来就不是张瀚。”林朔指尖敲了敲桌面,“我们要钓的,就是这条藏在核心层的大鱼,他出来一次不容易,不能让他再跑了。”
赵克拿起笔,在图纸最上方核心区的位置,重重圈了一个圈。
“所有布置都按你说的改完了,没有遗漏。”赵克放下笔,“警卫都是从南京嫡系调过去的,船坞的人一个都没告知具体安排,绝对保密。”
“行,就这样,按计划走。”林朔拿起图纸,折好塞进文件袋,“我们今天动身去上海,提前到位,免得夜长梦多。”
南京火车站站台,汽笛提前三分钟响了一声,蒸汽从车头喷出来,裹着白色的雾气,慢慢散开。
林朔站在站台边上,赵克拿着乘车分配表,正在核对随行警卫的位置。
“前后两节车厢都是我们的人,包厢全清空了,沿途每一个车站都有本地情报处的人布控,没有问题。”赵克把表递给林朔。
林朔接过来,扫了一眼,每一个警卫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,车头车尾各安排了一个机枪组,包厢门口站双岗,没有漏洞。
“随行的箱子都检查过了?”苏衍问旁边的警卫队长。
“都查过了,每个箱子都打开核对了,没有夹带,也没有可疑物品。”警卫队长回答。
柴郡靠在林朔身侧,手搭在腰间的枪柄上,目光扫过站台上来来往往的行人,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面孔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,可以登车了。”站长拿着怀表跑过来,恭敬地对林朔说。
林朔点了点头,把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,抬步朝着头等车厢走去。
随行警卫立刻分散开,把整个车厢出口守住,闲人不准靠近。
火车鸣笛起动,车轮慢慢滚动,站台上的建筑一点点往后退,南京城的城墙很快被甩在了身后。
林朔坐在头等包厢靠窗的沙发上,柴郡坐在对面,给他倒了一杯热茶,茶香慢慢飘出来,盖过了煤烟的味道。
包厢门关上,外面的喧闹被隔在门外,只剩下车轮轧过铁轨规律的轰隆声。
林朔放下茶杯,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叠纸,最上面那张,是秦文远八年前留下的笔迹样本。
他把纸摊开在小桌上,又拿出另外一份从江南船坞核心会议记录上抄下来的笔迹,慢慢拼在一起。
墨迹的深浅不一样,纸张不一样,但运笔的转折,顿笔的角度,完全对得上。
当年秦文远出事,就是因为查到了内鬼的线索,刚要上报就出了意外,所有人都以为线索断了,谁也没想到,秦文远偷偷把内鬼的笔迹样本藏在了自己的日记本夹层里,直到上个月整理旧物才被找出来。
林朔拿起放大镜,对着两份笔迹慢慢看,每一个转折都对上,每一个收笔的习惯都一模一样。
证据链,闭环了。
藏在江南船坞核心层,潜伏了八年的大鱼,身份确认无误。
柴郡坐在对面,没有说话,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喝,目光落在林朔握着放大镜的手上,指节微微用力,绷得很紧。
窗外的田野飞快向后退,大片的稻田翻着金浪,风把稻穗吹得晃来晃去,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,落在摊开的纸上,墨迹黑得发亮。
火车朝着上海全速前进,证据链已经闭环,核心内鬼的身份确认无误,三天后江南船坞收网,这条藏了八年的大鱼能不能落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