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指尖敲着桌面,烟灰落在青瓷烟缸里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顾维城把雪茄按灭,皱着眉开口:
“那批铝材已经过了黄海。”
“走的民船货单,报的是建材。”
苏衍站在墙边,指尖按在腰间枪柄上:
“边防已经扣了三批,还是漏了。”
“重樱疯了一样往本土运,三个月走了快两千吨。”
林朔点头,拿起桌上的铝材样品,指尖蹭过冰凉的金属表面。纯度很高,够造三千架以上的战机机身。
之前的猜测落了实,重樱果然在偷偷攒航空本钱。
“让他们运。”林朔把样品放回桌上,“我们装不知道。”
顾维城愣了一下,紧跟着反应过来,舒展了眉头:
“还是按原计划?”
“对。”林朔起身拿起礼帽,“我们该去上海了。”
“华盛顿的会,总得准时到。”
散会的时候正好是十二点十分,车队从上海路的行辕出发,二十分钟后就到了北京站。
林朔下车的时候,看见一号站台的专列已经升火待发,蒸汽顺着烟囱往上冒,裹着夏日的热风扑在脸上。
柴郡靠在车厢门口等他,穿一身米白色的洋装,看见他过来眼睛弯了弯,伸手挽住他的胳膊。
“都收拾好了?”林朔问。
“早收拾好了,就等你呢。”柴郡晃了晃挽着他的手,“等你半个钟头了。”
两人进了包厢,随行副官放下随行公文,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。
包厢里只剩两个人,林朔解开领口的领扣,往沙发上一靠,终于松了口气。
连着半个月忙大婚和筹备,连囫囵觉都没睡过几个,现在所有布置都落定,心一下子就松下来了。
柴郡蹲在行李箱那边翻东西,翻出一包糖炒栗子,剥了一颗递到林朔嘴边。
林朔张嘴吃下,甜香的栗子肉混着糖霜化开,暖乎乎滑进肚子里。
“还是记着这个?”林朔笑。
“当然记着,你上次说好吃的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”柴郡自己也剥了一颗,含含糊糊说,“我从北京带来的,就是那家老字号的。”
汽笛一声长鸣,车身微微震动,专列慢慢滑出站台,沿着津浦铁路往南走。
窗外的田亩和村落顺着铁轨往后退,夏日的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,掀动桌上的文件页角。
柴郡靠在林朔肩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大婚那天的趣事,说德意志总统的领结歪了半天自己都没发现,说白鹰总统喝酒醉了抓着她讲了半小时钓鱼经。
林朔听着,偶尔应一声,指尖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滑。
从北京到上海,蒸汽专列要走一天一夜,第二天上午准点能到。这一路没什么急事,正好能歇口气。
柴郡说着说着,忽然想起什么,坐直身子神秘兮兮地眨眨眼:
“我偷偷带了好东西,你猜是什么?”
林朔挑眉,顺着她的话猜:“糖?还是新出的香水?”
“都不对。”柴郡摇着头,蹲下来往行李箱最底层掏,抱出一个半人高的陶罐子,罐口用油纸封得严严实实,“你看。”
林朔凑过去看,闻见一股淡淡的咸香,是酱菜的味道。
“江南乡下姑妈寄来的,脆萝卜和乳黄瓜。”柴郡拍了拍罐子,得意洋洋,“我就怕去了白鹰,吃不惯他们那些酸不溜秋的口味,带一罐备着。”
林朔忍不住笑出声,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:“你啊,带这么大罐酱菜上船,就不怕方振海说咱们第一夫人带私货?”
“说就说呗,我藏好就是了。”柴郡满不在乎,把罐子塞回行李箱底层盖好,“大不了分他半罐吃,他肯定不说。”
林朔靠回沙发,看着柴郡手脚麻利地把行李箱推回座位底下,心里软乎乎的。
这一路风浪大,有个人在身边揣着一罐酱菜等你,倒比什么都踏实。
一夜行驶无话,第二天上午九点,专列准点停靠上海站。
林朔和柴郡下车,方振海已经带着仪仗队在站台等候,一身雪白的海军礼服,肩章上的金星亮得晃眼。
“委员长,柴郡夫人,一路辛苦了。”方振海敬了个标准的军礼,“车在外面,码头都准备好了。”
林朔点点头,伸手扶着柴郡往外走。
车队从火车站直驶上海港迎宾码头,远远就能看见昆仑号战列舰停在港内,漆黑的舰身刷着银灰色的舷号,十六寸巨炮斜指天空,透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。
码头上已经集合了东煌代表团所有成员,看见林朔过来,纷纷站直了致意。
林朔一路走过去,和几个核心成员点头打过招呼,走到登船舷梯口停下,转头看向方振海:
“你跟我来,有话说。”
方振海跟上林朔,走到码头灯塔背面的阴影里,这里没人,只有浪涛拍着堤岸的声音。
林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海图,递过去:
“衡山号在哪里?”
“昨天已经出港,在东海北部预定海域待命。”方振海接过海图,低声回答。
“让他们保持无线电静默,往这个坐标去。”林朔指了指海图上红笔圈出的位置,“就在西太平洋,重樱运输船队的必经航线上。”
“不要接触,不要暴露,就跟着,记下所有船期和航线。”
方振海手指攥着海图,重重点头:“我明白,这就发密电。”
“重樱这三个月往本土运了两千多吨航空铝材,”林朔声音压得很低,“什么地方要这么多铝材,你我都清楚。”
“让衡山号盯紧了,但凡有异常,立刻回报,不许自作主张。”
“是!”方振海敬了个礼,把海图折好塞进内衣口袋,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林朔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往舷梯走去。
柴郡站在舷梯口等他,一身香槟色的礼服,挽着柔滑的披肩,看见他过来自然地伸出手。
林朔握住她的手,一步步踏上昆仑号的甲板。
甲板上仪仗队整齐立正,军乐声顺着海风响起来,飘得老远。
舰长跑过来敬礼,报告全船准备完毕,随时可以启航。
林朔点点头,让所有人先各就各位,自己带着柴郡往专属船舱走。
船舱布置得干净宽敞,靠窗摆着沙发和书桌,壁柜里摆着香槟和点心。
柴郡一进门就先跑去看自己的行李箱,确认那罐酱菜没被碰过,才松了口气擦了擦手。
林朔站在窗边,看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影,指尖敲着窗框。
重樱的动作比预估的还要快,三个月两千吨铝材,这已经是成规模造飞机的量了。
他们偷偷攒着航空力量,盯着西太平洋的出海口,心思从来就没藏住过。
这次华盛顿会议,明着是谈海军军备限制,暗地里就是列强分蛋糕,重樱肯定会借着这次机会搅局。
我们提前把衡山号放出去,就是要把他们的底摸清楚。
“看什么呢?”柴郡走过来,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,下巴搁在他肩膀上。
“看码头。”林朔回头,看见她鼻尖沾了点碎纸屑,伸手替她擦掉,“你的酱菜放好了?”
“放好了,塞在衣柜最里面,没人看得见。”柴郡笑着往他怀里蹭了蹭,“等开船了我给你腌粥吃,脆得很。”
林朔笑了,抱着她往窗边站,一起看港口的风景。
码头上的最后一批行李已经搬完,引水员登上舰桥,所有拖船已经就位,就等着鸣笛启航了。
昆仑号的烟囱忽然喷出一股浓浓的黑烟,蒸汽轮机缓缓启动,船身微微震动起来。
紧接着,一声低沉雄浑的汽笛响起来,隔着老远都能震得人耳朵发颤。
缆绳一根根解开,拖船拖着昆仑号庞大的舰身,慢慢驶离上海港的码头。
林朔抱着柴郡站在窗边,看着码头和建筑物一点点往后退,黄浦江浑浊的江水顺着船舷往两边分开,开出两道长长的白浪。
柴郡忽然咦了一声,抬头看向林朔:
“你说,重樱那边会不会也有人,跟着去华盛顿?”
林朔低头,看着她清澈的眼睛,嘴角慢慢勾起。
“肯定会来。”
“他们不来,我们这一趟,不就白跑了?”
船身稳稳滑出吴淞口,深蓝色的海水铺展开,一直连到天边的云里。昆仑号开足马力,朝着太平洋深处,直直开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