贴身保镖隔开记者群，林朔顺着走廊往国会大厦里面走，指尖隔着毛料西装，又按了按口袋里那张硬邦邦的纸条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今天是条约文本最终定稿的日子，各国法律专家早就等在一层整理会议室门口。
林朔推开玻璃门，顾维城已经提前到了，正靠着长桌看磋商记录。见林朔进来，他抬了抬下巴，指了指站在门口的年轻人。
“林先生，这位是张礼，白鹰议会法律处的专员，负责今天的文本整合。”
年轻人上前一步，主动伸出手：“林先生您好，我是张礼。”
“你好。”林朔握了握对方的手，抽回手放到身侧。
“今天麻烦你了。”
“应该的，这是我的工作。”张礼笑了笑，侧身指着长桌上堆得整整齐齐的稿纸，“各位磋商出来的共识，我们的专家已经整理出了第一版草稿，今天麻烦各位逐段核对，确认无误后，我们就可以安排最终排版了。”
林朔点点头，走到长桌主位坐下，拿起最上面第一页稿纸，扫了一眼开头。纸张是挺括的道林纸，油墨清晰，排版整齐，看得出来对方花了心思。
“开始吧。”
顾维城拿起第一份，张礼坐到长桌另一头，手里拿着修改标尺，随时准备标注改动。会议室里很快安静下来，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，和钢笔划过纸面的细微声音。
各国法律专家都坐在侧边的沙发上，没人说话，整个房间静得能听见挂钟摆锤的滴答声。
林朔核对得很慢，从第一条总纲开始，逐字逐句往下走。主力舰吨位分配那一页，他特意停下来，翻到最后一页的分配总表。
手指顺着表格一格格扫过去，东煌八十万吨，白鹰一百三十五万吨，德意志五十万吨，重樱三十一万吨，鸢尾四十万吨。
每个数字都和磋商会上敲定的一模一样，没有半分改动。
他松了口气，在页脚签上自己名字的缩写，继续往下翻。
翻到辅助舰船分类条款那一页，林朔的手指顿住了。
他捏着纸页，反复看了三遍那两行文字。
条款写得清清楚楚：“水上飞舟母舰，归为辅助舰船，不计入主力舰总吨位配额；单舰排水量不得超过一万吨，超出部分另行计算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ＧＭＡＩＬ．ｃＯＭ”
白纸黑字，一个字都没差，完全符合之前磋商出来的共识。
整个条约文本，从头到尾，没有出现“航空母舰”四个字，连相关的分类都没有提。
林朔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页，嘴角抿了抿。十年布局，这一步彻底落定了。东煌秘密研发的两艘航母，完全不受任何条约限制。
顾维城抬眼扫过来，见林朔盯着这一页没动，开口问：“有问题？”
“你过来看看措辞。”林朔抬了抬下巴。
顾维城放下手里的稿纸，走过来站在林朔身侧，盯着那两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，又翻了翻前后的关联条款，点点头。
“法律措辞没问题，没有歧义，也没留口子。”他转头看向张礼，“张专员，你看这里，归类明确吗？”
张礼接过稿纸，仔细读了一遍，又翻出之前的磋商纪要核对，点头道：“完全一致，归类很明确，不会有争议。”
“那就没问题了。”林朔在页脚签了缩写，把稿纸放到一边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，海因里希披着外套走了进来，手里夹着半根没抽完的雪茄。
“林，顾，我过来核对我们那几条贸易相关的条款。”海因里希走到长桌另一头，拿起德意志那边已经整理好的稿纸，“不打扰你们吧？”
“请便。”林朔笑了笑，“我们也快核对完了。”
海因里希点点头，找了张椅子坐下，慢慢翻起稿纸。没一会儿，门口又进来一个人，是门罗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，慢悠悠晃了进来。
“我就知道你们都在这儿。”门罗笑着拉过椅子，在海因里希对面坐下，“我也来核对两句，免得最后出岔子。”
海因里希抬了抬眼，吐出一口烟圈：“总统先生大忙人，还亲自来核对？”
“这么大的事，不亲自看一眼睡不着啊。”门罗抿了一口咖啡，笑了笑，“万一哪个人手滑改一个数字，我们回去都得挨骂。”
几个人都没说话，门罗也识趣的闭上嘴，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半个钟头后，海因里希核对完，把稿纸放到桌上，签了字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。
“没问题，都对得上。”
又过了十分钟，门罗也放下稿纸，笑着点头：“我这边也没问题，就这样吧。”
林朔刚好翻完最后一页，放下钢笔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
“我这边也全部核对完了，没问题。”
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稿纸，张礼站起来把稿纸按顺序整理好，装订成一册，放到一旁的文件架上。
“既然都核对完了，各位不如去休息厅歇会儿，我让伙计再检查一遍页码。”
林朔点点头，站起身跟着众人往会议室外面的休息厅走。此时已经到中午，过道里飘着咖啡和三明治的香味，几个侍从推着餐车站在休息厅门口，随时准备伺候。
众人随便拿了点吃的，找了沙发坐下。门罗端着咖啡，慢悠悠挪到林朔旁边的沙发坐下，看似随意的开口。
“林，昨天散会的时候，我看见重樱的山口找你了？”
林朔咬了一口三明治，慢慢咽下，笑着抬眼：“是啊，打了个招呼。”
“哦？只是打招呼？”门罗挑了挑眉，“我听说山口前些天在北京就单独找过你，他这次找你，是想谈什么？”
“还能谈什么，不就是那点吨位的事。”林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语气轻松，“他想让我们放宽一点，我没答应。”
门罗笑了笑，手指轻轻敲着咖啡杯沿：“林，重樱最近小动作不少，你要是知道什么，可别瞒着我们。”
“该说的，之前在北京都说了。”林朔放下水杯，语气平淡，“他们偷运铝材的事，证据都在我这儿，真要闹起来，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他话里留了半句，没说死。门罗也不多问，点了点头，转开话题聊起了今天华盛顿的天气。
没聊两句，海因里希端着盘子走过来，直接坐在林朔另一边，打断了门罗的话。
“林，下午有空吗？我们谈谈那批钢铁订单的细节。”
“正好我下午也没别的安排，就在这儿谈？”林朔问。
“等文本签完再说，不急这一会儿。”海因里希瞥了门罗一眼，笑了笑，“我就是先跟你打个招呼。”
门罗看着两人的样子，心里有数，端着咖啡站起来，笑着告辞去了另一边找本国的专家说话。
休息厅里吵吵嚷嚷，各国代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，林朔靠在沙发上，闭着眼养神，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核对的所有条款，确认没有任何疏漏。
东煌的八十万吨吨位没错，飞舟母舰的归类没错，所有限制列强的条款都白纸黑字落定了，没有暗地改一个字。
这一趟华盛顿，东煌想要的东西都拿到了。
半个钟头后，张礼过来招呼，说页码和排版都检查完了，请各位过去做最后的确认。
众人起身回到会议室，张礼把装订好的最终草案放到长桌上，每个人都签了字，代表本方核对无误。
林朔拿起钢笔，在东煌代表那一栏，签下自己的名字。墨迹干透，他放下钢笔，抬起头。
“明天上午十点，国会大厅正式签字，对吧？”
“没错，已经安排好了。”张礼笑着点头，“仪仗、记者、观礼嘉宾都已经落实，就等各位明天入场了。”
众人又寒暄了两句，各国代表纷纷拿着自己的副本离开，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林朔、顾维城和张礼。
张礼收拾好文件，和两人告辞，也带上了门。
顾维城走到林朔身边，低声问：“真没问题？我再检查一遍？”
“不用了，都核对过三遍了。”林朔摇摇头，拿起自己的公文包，往门口走。
走到走廊，林朔伸手摸了摸西装内袋，那张硬邦邦的纸条还在，硌着掌心。
顾维城走在他旁边，瞥见他的动作，压低声音问：“今晚真要去？”
林朔没说话，停下脚步，靠在走廊的栏杆上，看着楼下广场上攒动的人群。风从窗户吹进来，掀起他西装的下摆。
他能确定，重樱肯定是拿着偷运铝材的事，想和他做交易。可重樱内部现在派系分裂，到底是山口本人想来求让步，还是军方设下的陷阱，想抓到东煌私下交易的把柄，反过来做文章？
风把他的额发吹起来，林朔攥了攥口袋里的纸条，指尖能感觉到纸边折痕的棱角。
他抬头看向远处华盛顿港的方向，那里停着重樱代表团的邮轮樱花号。
晚上八点，三层贵宾舱。
不知道那间舱房里，等着他的到底是陷阱，还是交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