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维城皱起眉，指尖敲了敲廊柱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ＧＭＡＩＬ．ｃＯＭ
“他们敢动你？要不要调两个警卫连过来。”
“不用。”林朔摇摇头，指尖弹了弹口袋里的纸条，“山口健次要是敢动手，就得想好怎么收场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眼看向港边的樱花号。
“你先回驻地，晚上我自己去，留两个暗哨在码头外围就行。”
顾维城点头，没再多劝，转身快步沿着走廊走了。
林朔又站了两分钟，把袖口理平整，慢慢下楼出了国会大厦。
门口停着东煌代表团的专用汽车，司机张默靠在车头抽烟，见林朔出来立刻掐了烟拉开车门。
“回驻地？”
“嗯。”林朔坐进后座，合上眼靠在椅背上。
汽车平稳驶开，沿着华盛顿的街道往代表团驻地走。初冬的阳光透过车窗斜照进来，落在林朔手背上，他脑子里把重樱最近半年的动向过了一遍。
偷运航空铝材，偷偷攒航空燃料，截流主力舰预算投给飞舟。现在条约签完了，山口健次单独留下来约见面，摆明了是想从东煌这里拿好处。
要什么好处？重油。昨天私下见面的时候山口已经说了，他们炼不出足够的重油，要从东煌买。
可为什么非要深夜在邮轮上谈？不能白天到驻地谈？
林朔睁开眼，看向窗外街上来往的人群，手指轻轻敲着膝盖。
要么是带了实锤的证据，怕走漏消息；要么是摆了局，等着他进去。
不管是哪一种，去看看就知道了。
汽车二十分钟后停在代表团驻地门口，林朔推开车门进去，会议厅里韩海阳、苏衍已经到了，柴郡正帮着给两人倒茶，见林朔进来立刻笑着迎上来。
“回来了？饿不饿，我留了你爱吃的酱牛肉。”
“不饿，先谈正事。”林朔捏了捏她的手，走到主位坐下，摊开面前的文件。
阳光刚好从窗户落进来，照在文件上的油墨字，清晰分明。
韩海阳坐直身子，清了清嗓子开口。
“商务部这边已经把倾销方案理清楚了，工业品全按成本价八成往下压，先把欧美本土的中小工厂挤垮。”
“对，就是这个思路。”林朔点点头，指尖点了点文件，“我们的煤铁成本比他们低一半，价格压下去，他们本土工厂根本扛不住。挤垮之后，我们再慢慢提价，稳扎稳打占市场。”
“那贷款呢？”韩海阳翻到下一页，“各国的低息贷款额度都列好了，你过目。”
林朔拿起文件逐条看，苏衍坐在旁边捧着茶杯，安静等着。
顾维城这时也进门坐下，伸手拿起桌上的半杯茶喝了一口。
林朔看得快，没十分钟就翻完了大半，看到最后重樱那页时，笔尖停了下来。
原定三千万英镑低息贷款，写得整整齐齐。
林朔拿起红笔，唰的一下把数字划掉，直接改成了六千万。
柴郡站在林朔身后帮着整理文件，看到这数字微微顿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韩海阳抬头，愣了一瞬。
“翻一倍？原定额度已经够宽松了，再放一倍，不怕他们还不上？”
“就是要他们还不上。”林朔放下红笔，把文件推回给韩海阳，“重樱现在为了凑造舰钱，农业税都涨了三成，国内早炸了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给他们更多贷款，让他们把钱全砸进战列舰和飞舟里，财政绷得越紧，崩盘越快。”
苏衍放下茶杯，开口附和。
“上个月截获的他们内部财政报告，赤字已经突破两亿，再添六千万，刚好压垮骆驼。”
“对。”林朔点头，“这个额度单独存档，不要放进公开文件里，也不要对外泄露半个字。”
“明白。”韩海阳拿起笔，在文件页眉标了绝密两个字，折好放进随身的保密皮包里，“我回去就让档案室锁进保险柜，只有你我能调。”
林朔点点头，转脸看向顾维城。
“外交那边，最近盯紧白鹰和重樱的动向，他们俩私下走得越来越近，有什么动静立刻报给我。”
“已经安排了。”顾维城回答，“白鹰给重樱放了三千万英镑贷款，跟我们这边同步，看来他们也想把重樱往东亚这边顶，盯着我们。”
“随他们去。”林朔笑了笑，“他们给贷款，我们也给，重樱欠的钱越多，对我们越有利。反正最后还钱的时候，还不上就得拿东西抵，台湾海峡的港口，他们的南洋殖民地，什么不能抵？”
在座几人都笑了，瞬间明白林朔的用意。
苏衍翻开手里的情报册，翻到标记好的那页，开口汇报。
“各国造舰预算最新统计出来了，条约签完不到一周，又有三个国家追加了战列舰预算，总吨位比上个月涨了十二万吨，还是全都盯着大口径主炮。飞舟研发的预算，除了重樱，其他国家都砍了至少两成。”
“好，这才对。”林朔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敲了敲桌面，“我们就是要帮着他们砸钱，全砸进大舰巨炮里，航空那边越少人碰越好。”
“我这边还有个消息。”苏衍顿了顿，接着说，“白鹰陆军那边，飞舟采购案又推迟了，还是卡着预算不批，说要等明年再讨论。”
林朔挑了挑眉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看来咱们之前发的那些文章，还在发挥作用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韩海阳接话，“现在欧美海军界提起飞舟，第一反应就是玩具，没用，谁投钱谁傻。咱们这招带偏，效果比预想的还好。”
柴郡给每个人续了茶，轻声开口。
“那接下来咱们的秘密航母，是不是可以加快进度了？江南船坞不是空了半个船台出来嘛。”
“对，昆仑号工期提前，江南船坞腾出来的船台，正好给二号航母用。”林朔点头，“我已经跟沈知行说过了，把之前抽出来的三万吨航母装甲钢板用上，下个月就能下料，争取提前一年下水。”
顾维城推了推眼镜，开口问。
“那华盛顿这边的善后，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回北京？”
“后天走。”林朔算了算时间，“明天参加完门罗的晚宴，后天一早就上船，刚好顺道去南海一趟，看看衡山号的驻防情况。”
“衡山号那边一切正常，上个月刚报上来，舰载机都封存在地下仓库，没人能靠近那个岛。”苏衍补充道。
“那就好。”林朔点点头，翻了翻苏衍递过来的其他情报，没发现什么异常，合起来放到一边。
韩海阳收起倾销方案，又拿出一份报表，开口说。
“上个月出口炮钢的结账单出来了，总共卖了十八万六千吨，收了两千三百万英镑，全都是现款现货，一分赊账都没有。”
“不错。”林朔笑了笑，“这笔钱刚好够用，正好划一部分去核物理研究所，之前招揽哈恩他们，正好需要启动资金。”
提到核物理，顾维城有点疑惑。
“咱们招揽那些核物理专家做什么？现在连战列舰都还没搞定呢。”
“提前布局而已。”林朔没多解释，只说，“先养着，让他们慢慢研究，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，真研究出东西，那就是压箱底的杀手锏。”
几人都没再追问，林朔说提前布局，那就肯定有他的道理。
会议厅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，阳光慢慢往西斜，从窗户挪到了墙角，时间不知不觉走到了下午两点多。
林朔又把各个部门接下来的安排顺了一遍，韩海阳负责倾销落地，顾维城负责外交斡旋，苏衍继续盯紧各国情报，所有事项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敲定最后一件事，韩海阳收拾好文件，站起来准备走，林朔忽然叫住他。
“对了，重樱那六千万贷款，合同条款跟原定的一样，要求必须拿战略物资抵押，他们只要敢签，就证明他们确实急着用钱扩军。”
“明白。”韩海阳点头，“我让条约司按这个改，条款不动，只涨额度。”
韩海阳和顾维城先后出门，苏衍留下来，走到林朔对面坐下，压低声音开口。
“晚上山口约你见面，要不要我安排几个好手在码头附近埋伏？万一有什么事，也好接应。”
“不用太多，四个就够，藏在码头仓库后面，别露面。”林朔说，“山口要是真谈正事，那就没事，他要是敢玩阴的，你们就动手，把邮轮给我封了，一个都别放走。”
“明白，我现在去安排。”苏衍起身，快步走了出去。
会议厅里一下子只剩林朔和柴郡，柴郡走到林朔身后，伸手帮他捏肩膀，指尖轻轻按在肩颈上。
“你真要自己去那个邮轮？我总觉得山口没安好心。”
“他能有什么好心。”林朔笑着抓住她的手，“无非就是想多拿点贷款，多买点重油，偷偷攒他的飞舟罢了。我正好看看他能拿出什么筹码，顺便摸清楚他们到底攒了多少航空家底。”
“那你带上我呗？我跟你一起去，我能帮你望风。”柴郡晃了晃他的胳膊，软声撒娇。
林朔转头看她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去做什么？那是谈判，又不是逛街。你乖乖在驻地等我，我去去就回，最多两个小时。”
柴郡噘了噘嘴，有点不开心，但也没再坚持，只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奶糖，剥了纸塞进林朔嘴里。
“那你含着糖，万一有什么事，也算我陪着你了。”
林朔含着奶糖，甜味漫开，伸手把她拉到腿上坐下，圈着她的腰。
“放心，山口不敢对我怎么样，他现在有求于我，巴结还来不及呢。”
“我就是不放心。”柴郡靠在他胸口，手指绕着他衬衫的扣子，“上次他们派刺客去上海，你忘了？现在条约签完，他们怕你捅破他们偷运铝材的事，说不定想杀人灭口。”
“杀我？他们还没那个胆子。”林朔低头，蹭了蹭她的发顶，“真要动手，他们也得想想，东煌现在的海军，能不能饶得了他们。山口健次是代表团团长，他死在华盛顿，我正好有借口对台湾动手，他们不会想不到这点。”
柴郡沉默了几秒，抬头看着他。
“那你答应我，一不对劲就往外面跑，暗哨就在外面，肯定能接应你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林朔点头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，“我还等着你回去吃你带的酱菜呢，肯定不会有事。”
柴郡笑了，靠回他怀里，没再说话。
阳光慢慢往西沉，落在两人身上，暖融融的，会议厅里安安静静的，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。
林朔抱着柴郡，脑子里把晚上要问的问题又过了一遍，重点都记清楚，没什么遗漏。
不知不觉，窗外的阳光变成了橘红色，慢慢往地平线沉下去，华盛顿港的海风顺着窗户吹进来，带着一点点咸湿的味道。
林朔看了看墙上的挂钟，七点十分，该动身了。
他站起来整理好西装，柴郡帮他理平领带，又帮他把枪别在腰后，裹在西装里看不到。
“枪上膛了，有事就开枪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朔捏了捏她的脸，转身往门口走。
柴郡送到门口，拉住他的袖子，小声说。
“我在驻地等你回来，给你留着门。”
林朔点点头，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码头离驻地不远，林朔坐车二十分钟就到了，张默把车停在码头外围的树荫里，林朔推开车门下来，整理了一下衣襟，沿着岸边往樱花号邮轮走。
码头很冷清，晚上几乎没什么行人，只有路灯亮着昏黄的光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远远就能看到樱花号三层的贵宾舱亮着灯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看不到里面。
林朔走到舷梯口，两个穿黑西装的重樱保镖站在两边，见他过来立刻鞠躬，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。
“林先生，团长在上面等您很久了。”
林朔没说话，点了点头，沿着舷梯慢慢往上走，皮鞋踩在木板上，发出轻轻的咚咚声。
走到三层贵宾舱门口，他停下脚步，抬手敲了敲门。
门立刻从里面拉开，山口健次穿着西装，脸上堆着笑，亲自开门请他进去。
“林先生，可算等到您了，快请进。”
林朔迈步走进舱房，目光快速扫了一圈，里面只有山口健次一个人，桌子上摆着两杯茶，没看到别的埋伏。
他关上门，走到沙发边坐下，山口健次亲自给他倒茶，递到他面前。
“林先生，尝尝我们重樱的新茶，今年刚摘的。”
林朔没碰茶杯，靠在沙发上，目光直直看着山口健次。
“说吧，深夜约我过来，到底有什么大事，非要在这邮轮上说。”
山口健次坐下，脸上的笑淡了点，搓了搓手，低声开口。
“林先生，我们之前说的买重油，还有贷款的事……”
说到一半，他忽然停住，身体往前倾了倾，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，推到林朔面前。
“林先生，我给您看样东西，看完您就明白了。”
林朔挑眉，拿起牛皮纸袋，拆开封口倒出来，一张泛黄的照片滑出来，落在桌面上。
他拿起照片，看清上面的东西，瞳孔微微一缩。
照片上，是一艘停在船坞里的，半完工的飞舟母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