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的木质纹路磨得有些发涩,林朔收回目光,转身坐回长桌主位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桌上摊开着低息贷款的最终审批细则,墨迹还带着新印的潮气。他端起瓷杯抿了口凉透的茶,静静等赵凯和刘成到场。
皮鞋踏过水磨石地面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,很快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赵凯先跨进来,手里攥着厚厚的账本,刘成跟在他身后,别着的手枪在衣襟下露出一点枪柄。
“三老板,人到齐了。”
林朔放下茶杯,指尖点了点桌上的贷款细则。
“今天叫你们来,只有一件事。”
“低息贷款放出去的规则,必须卡死。”
“所有东煌国家银行,还有民间投资机构,一律不准给各国航空企业放贷。”
“也不准碰任何航空研发项目的投资。”
赵凯笔尖顿了顿,抬眼看向林朔:“不管是国营还是民营?”
“一律不行。”林朔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哪怕项目看起来利润再高,也不准沾。”
刘成翻开随身带来的情报册,笔尖在纸页上勾了一下:“那之前已经签了意向的几个小项目怎么办?”
“全部终止,赔付违约金我们出。”林朔靠在椅背上,指尖敲了敲桌沿。
“从资金源头卡死航空研发,这个战略不能动。”
“现在列强都把钱砸去造大舰巨炮了,我们不能给航空项目输血拖自己后腿。”
赵凯点点头,拿起笔在细则页眉写下醒目禁令:“我回去就发通电,所有分行严格执行,谁敢违规撤谁的职。”
“要的就是严格。”林朔目光扫过两人,语气沉了下来。
“我们费了这么大劲,把全球科技树往大舰巨炮上带,不能在资金口子上出纰漏。”
“多卡一天航空发展,我们就多一天暗中追赶的时间。”
刘成合上情报册:“情报局会盯着民间资本,一旦发现违规投资立刻上报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”
林朔刚要开口说话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门。
“进。”
推门进来的是苏衍,一身风尘仆仆,袖口还沾着未拍干净的船坞灰。他刚从大沽口赶回来,一路换马没歇气,脸都跑脱了形。
“三老板,核查结果出来了。”苏衍走到桌前,把一份封着火漆的情报放在林朔面前。
林朔拆开火漆,抽出情报纸,指尖划过一行行小字,眉头慢慢舒展。
情报上写得清楚,重樱今年公开的航空预算砍了三成,对外宣称全部转投战列舰建造,但实际上,他们偷偷截留了两成预算,一分没动,全砸进了秘密航空项目里。
和之前统计的数据对上了。
赵凯凑过来看了一眼,低骂一声:“这帮疯子,果然藏了后手。”
苏衍站在桌边,接话道:“大沽口那边核查了三个月,截获的重樱内部电报也对上了,数额一分不差。”
“所有信息都标注存档了。”
林朔把情报折好,放进抽屉锁好,抬头看向三人:“果然没猜错。”
“我们之前引导列强砍航空预算,别人都听进去了,就重樱偷偷留了一手。”
苏衍拉过椅子坐下,掏出烟盒递了一圈,自己点上一根:“现在怎么办?要不要直接戳破?”
“戳破干嘛?”林朔笑着摇头,指尖敲了敲锁起来的抽屉。
“我们巴不得他们偷偷搞航空,反正我们已经卡死了资金口子,他们没那么容易起来。”
四人围着长桌坐下,林朔摊开世界地图,指尖落在重樱本土的位置。
“现在战略调整一下,原来给重樱的低息贷款额度,再翻倍。”
赵凯一愣:“再翻倍?他们本来就缺外汇,额度翻倍,他们肯定全拿。”
“拿就对了。”林朔指尖划过重樱的造船厂位置。
“他们拿了贷款,肯定会把更多钱砸进战列舰建造,跟白鹰皇家卷造舰竞赛。”
“那点偷偷留的航空预算,翻不起大浪。”
刘成点点头,明白了林朔的意思:“我们接着带节奏,让他们把所有钱都砸去造巨舰,航空项目只能饿着。”
“没错。”林朔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的渤海湾。
“我们要做的,就是继续把水搅浑,让所有列强都认准了,大舰巨炮才是未来,航空就是没用的花架子。”
“现在这个进度,比我们当初预想的还要好。”
“全球航空研发总投入砍了快四成,大部分钱都转去了战列舰和大口径重炮,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。”
苏衍弹了弹烟灰,开口道:“撒丁和自由鸢尾那边送过来的东西,已经运到天津钢厂了,技术团队正在拆解分析。”
林朔抬眼,哦了一声。
那是两块不一样的炮钢,一块是撒丁研发420毫米重炮留下的小样,一块是自由鸢尾520毫米重炮炸膛留下的残件。技术团队正好可以顺着这两块样本,摸清列强现在的炮钢冶炼水平,用来升级我们自己的技术。
“让他们慢慢测,不急。”林朔说。
“测出来的数据全部存档,以后我们造更大口径炮的时候能用得上。”
赵凯把贷款细则合起来,收好放进公文包:“那我先回去安排了,今天就把禁令发下去,额度调整也立刻办。”
“去吧,记住,严格审核每一笔贷款的用途,但凡沾一点航空边的,一律打回去。”
“明白。”赵凯起身告辞,刘成也跟着站起来,说要去盯着民间资本,跟着一起走了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朔和苏衍两人,苏衍又点了一根烟,刚要说话,门外又传来脚步声,这次比刚才更急。
传令兵站在门口,敬了个礼,手里举着一份沾着水渍的急报。
“三老板,大沽口发来急报!”
苏衍起身接过急报,拆开看了一眼,脸色立刻绷紧,转头递给林朔。
“三艘重樱运输船,已经进渤海湾领海了。”
“明天一早就能到大沽口外海抛锚待检。”
林朔接过急报,纸页还带着海水的潮气,上面的字迹是加急手写的,墨迹有些晕开。
内容写得清楚,三艘运输船申报的货物是棉花和生铁,但是吃水深度比申报重量深了足足一千两百吨,明显藏了东西。
林朔把急报放在桌上,指尖按着纸边,没说话。
苏衍掐灭烟,沉声道:“我明天一早就赶回去,亲自盯着查验,肯定把藏的东西掏出来。”
“不急。”林朔抬抬手,让他先坐下。
“你一路赶回来,先歇一天,明天一早走来得及。”
“我已经让人盯着领海了,跑不了。”
传令兵敬了个礼,转身带上门出去了。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,苏衍坐了没一会儿,起身告辞,说要去安排大沽口的后续对接,也走了。
空旷的会议室里,只剩下林朔一个人。
他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窗,带着长江水汽的风扑面而来,吹得桌上报纸哗哗响。
他望着北方,渤海湾在几百公里外,灰蒙蒙的天际线尽头,那三艘重樱运输船正顺着洋流往大沽口飘。
他掏出怀表打开,指了指现在的时间,又合上。
从一开始诱导列强刊发大舰巨炮论,到游说会议限制航空发展,再到卡死全球航空研发的资金口子,一步步走下来,整个世界的科技树,确实如预期那样,彻底歪到了大舰巨炮的路上。
白鹰在造十四万吨级的超级战列舰,皇家在攒钱造五艘十四寸主炮的新舰,德意志盯着法国边界造重型岸防炮,全砸进去了。
重樱哪怕偷偷留了一手,也没多少钱能砸进航空领域,大部分贷款还是得填进造舰的无底洞。
一切都在按计划走,没有出任何偏差。
他靠在窗框上,风撩动他的衣襟,远处秦淮河的船桨声隐隐传过来,安静得不像话。
没人知道重樱那三艘吃水异常的运输船,到底偷偷运了多少航空铝材进大沽口,苏衍明天核查能不能查出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