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炮三声闷响滚过长江江面,裹着江风扫过观礼台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各国观察员穿着浆洗笔挺的海军礼服,按着编号顺序依次入座,皮鞋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整齐的轻响。
林朔穿着深黑色正式礼服,袖口别着东煌国徽金饰,侧身伸手虚引,陪着柴郡走上主席台。
台下掌声稀稀拉拉落下来,各国观察员大多面无表情,不少人手里还捏着怀表,只等着仪式走完就回旅馆发电报。他们都听说东煌攒了几年造了条战列舰,可没人真信这个刚刚统一不到二十年的国家,能造出什么像样的大家伙。
周船匠穿着浆洗干净的蓝布短褂,双手粗糙布满老茧,走到台中央对着台下鞠了一躬。
“今天是昆仑号下水的日子,多谢各位远道而来。”
“接下来有请林先生致辞。”
周船匠退到一边,抬手朝着林朔做出邀请的手势。林朔迈开步子走到台中央,目光扫过台下坐着的各国观察员,最后落在干船坞方向被帆布罩住的庞大阴影上。
“昆仑号,是东煌第一艘自建主力舰。”
“从龙骨铺设到今天下水,一共用了三年零七个月。”
“用的是东煌自己的钢,东煌自己的图纸,东煌自己的工人。”
“今天它下水,就是告诉全世界——东煌也能造自己的主力舰。”
林朔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蹭过礼服口袋,那里放着上周军械所送来的收条。撒丁的420毫米炮钢小样,自由鸢尾的520毫米炮管残件,都已经完整移交军械研发所,等着年底炮钢升级的时候派上用场。
“话不多说,现在剪缆下水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稀疏的掌声,林朔转身走下主席台,沿着木质台阶往干船坞方向走。柴郡跟在他身侧,白色礼服裙摆扫过台阶缝隙里的碎木屑,眼睛直直盯着干船坞方向,脚步没慢半分。
干船坞入口站着两名穿蓝衣的船坞工人,手里捧着红绸裹着的长斧,见林朔过来,齐齐鞠躬,把长斧递到他面前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斧柄磨得发亮,是船坞里用了几十年的老物件,每艘新船下水都用它砍缆。
林朔握住斧柄,能感觉到粗糙木纹硌着掌心,他抬头往上看,粗大的棕缆勒在昆仑号舰艏,缠着三道红绸,系得扎扎实实。
他往后退了两步,攥紧斧柄,手臂发力,劈头砍下去。
斧头落下去的瞬间,粗缆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,整根缆绳一下子松垮下来。
早就涂满牛油的下水滑道发出咯吱一声轻响,紧跟着,那庞大得超出所有人想象的舰体,开始顺着滑道缓缓往下滑。
一开始很慢,像是老人挪步,可越滑越快,钢铁舰体撞开空气,发出轰隆轰隆的闷响,震得整个干船坞都在微微发抖。
所有坐在观礼台上的外国观察员,全都不自觉地站起身,手搭着凉棚往滑道尽头看,脸上的漫不经心一点点变成错愕,最后凝成彻骨的震撼。
那根本不是他们预想中两万吨级的战列舰。
光露出水线以上的舰体部分,长度就已经超过了白鹰海军最新的科罗拉多级,主炮塔的轮廓比皇家海军的胡德号还要宽大一圈。
钢铁舰体带着万钧之势,猛地冲入长江。
整个长江水面像是被巨兽撞开,掀起数米高的雪白浪涛,浪头直接朝着对岸的观礼台扑过来,溅得前排观察员浑身都沾满了细碎的水花。
没人躲,所有人都盯着江面上那个庞大得吓人的阴影,连呼吸都忘了。
昆仑号的舰体在江面上滑出去上百米,才慢慢停住,庞大的舰身稳稳浮在水面上,主炮塔黑沉沉的炮口直指江心,光是那轮廓就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,倒吸了一口凉气,声音在安静的观礼台上格外清晰。
“我的上帝……这至少有四万五千吨!”
“东煌什么时候能造这么大的舰了?”
“他们藏了多久?”
议论声炸开,所有观察员都掏出怀里的小本子疯狂记着,有人甚至掏出随身带的测距仪,攥得手心全是汗,恨不得把昆仑号每一寸尺寸都量下来。
林朔站在船坞边,看着江面上的昆仑号,放下手里的斧头,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,只是对着旁边的沈毅远抬了抬下巴。
“走,回去。”
一行人沿着江滩走回观礼台贵宾休息区,刚进门,各国观察员就蜂拥着围了上来,七嘴八舌全是问题。
白鹰观察员史密斯伸出手,紧紧握住林朔的手,指节都在用力。
“林先生,能不能透露一下昆仑号的标准排水量?”
“这绝对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战列舰了吧?”
林朔笑着抽回手,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,不急不缓地开口。
“具体参数,等入役的时候自然会公布。”
“各位只需要知道,昆仑号装的是410毫米主炮,一共九门。”
这句话说完,周围的吸气声更重了。九门410毫米主炮,这已经超过了当前列强所有在役战列舰的火力标准。
林朔顺着话往下说,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。
“我们东煌工业基础差,造大舰就是攒着劲啃硬骨头,就是想看看,大口径主炮到底能造到多大。”
“接下来我们还准备试研460毫米的,看看能不能成。”
这话一出口,周围的观察员眼睛都亮了。所有人都记住了“大口径主炮”这四个字,恨不得立刻发电报回本国,让海军部立刻追加大舰巨炮的预算——东煌都造四万五千吨配九门410了,他们要是还停留在三万吨,那下次海战只有挨打的份。
林朔把一切看在眼里,心里稳得一批。就是要你们都盯着大舰巨炮砸钱,航母那边才能安安稳稳藏着发育。
这时候苏衍从门口挤进来,脚步放得轻,贴着林朔耳边低声说了句话。
“重樱那三个观察员,全程没往保密区走,内线还没露头。”
林朔微微点头,没动声色,只是对着周围的观察员抬了抬手。
“各位先休息,我出去透透气。”
林朔带着柴郡、沈毅远、苏衍挤出休息区,沿着木质楼梯走到一号会议室二楼露台。露台风大,吹得礼服下摆微微晃动,远处江面上的昆仑号看得清清楚楚,黑色舰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沈毅远掏出怀里的小本子,翻到最后一页,递给林朔。
“上海三号封存区那边刚传来消息,预留的十艘万吨级商船,改装空间都完好,随时能启封。”
林朔接过本子扫了一眼,随手合上还给沈毅远。十艘船都留着水线装甲预留位和动力舱扩容空间,真到开战的时候,三个月就能改成正规航母,刚好接上现在的布局。
林朔扶着露台栏杆,指尖敲着冰凉的木质扶手,目光往干船坞入口方向看。
没过多久,就看见三辆马车顺着江滩土路过来,车身上插着重樱的海军旗,正是混进来的三个重樱观察员。
马车走得不快,沿着干船坞外墙慢慢挪,眼看着就要停在干船坞西侧的阴影旁边。
苏衍也靠在栏杆上,手指无意识摸着腰侧的枪套,眼睛盯着那三辆马车,没说话。
露台安静下来,只有江风呼呼吹过,带着长江水的潮气。
这时候候,楼梯传来轻轻的脚步声,一个穿蓝衣的暗哨走上露台,手里捏着一张折好的纸条,快步走到苏衍身边,把纸条递了过去。
苏衍打开纸条,只看了一眼,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他抬眼看向林朔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重樱观察员停下了。”
“有人从干船坞阴影里走出来,准备接头。”
天罗地网早就铺开,枪口已经对准了阴影里的那个身影,只要一声令下就能立刻收网。
可没人知道,这个藏在江南船坞核心的内鬼,到底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