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庞大舰体切开泰晤士河浑浊的河水，厚重的舰艏压出两道雪白的浪墙，顺着河道慢慢往伦敦塔桥方向漂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ＧＭＡＩＬ．ｃＯＭ
一个月远洋航行，昆仑号从上海一路闯过北大西洋的风暴，准时准点驶入了伦敦港。
码头上铺着猩红色的长地毯一直延伸到舷梯下方，二十一响礼炮鸣放的声音震得河面微微发抖，皇家外交大臣巴尔莫穿着笔挺的燕尾服，带着整个外交使团站在红毯尽头，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舰艏，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分。
这不是一艘普通的客轮，这是东煌刚刚入役的最强战列舰，此刻就这么大摇大摆载着代表团开进来，整个泰晤士河都被它的阴影盖住了大半。
林朔牵着柴郡的手，沿着漆得锃亮的舷梯一步步走下来，靴底踩在红毯上没有半点声音。
巴尔莫上前一步，伸出手挤出温和的笑容。
“欢迎林先生抵达伦敦，皇家恭候多时。”
“劳烦巴尔莫大臣亲自迎接，东煌多谢了。”林朔握住对方的手，笑着回应。
“东煌代表团准时到会，是对本次会议最大的尊重。”巴尔莫松开手，侧身做出邀请手势，“签到台已经备好，请吧。”
“请。”
林朔抬手让柴郡挽住自己的胳膊，跟着巴尔莫往签到区走，沿途皇家仪仗队整齐分列两旁，枪刺闪着冷光，规格拉到了最满。
这种明面的排场，没人会落了下风，巴尔莫给足了面子，东煌自然接得稳稳当当。
走到贵宾签到区，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立刻起身，双手递过鎏金的签到簿和钢笔。林朔拿起笔，流畅签下自己的名字，字力道沉，落在纸上清清楚楚。
刚放下笔，就听见码头入口方向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，白鹰代表团的车队缓缓驶了过来。
白鹰代表团团长凯迪克提前得到了消息，知道昆仑号进港的场面，下车后第当下就往这边看，目光扫过停在河面上的昆仑号，喉结不自觉动了一下，才笑着走上前。
“林先生果然准时，比我们还早到一步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”
“提前一天出发，自然要早到。”林朔伸出手和他握了握。
“听说这次东煌带了不少新东西来开会？”凯迪克握着林朔的手，语气带着试探。
“都是条约规定该谈的东西，哪有什么新东西。”林朔轻轻抽回手，笑容淡得看不出情绪。
凯迪克哈哈笑了两声，没再追问，转身走到签到台，签下自己的名字，带着代表团退到一旁的休息区，目光时不时瞟向河面上的昆仑号。
没过五分钟，德意志代表团的车也到了。
团长伦斯走下车，径直过来和林朔握手，手掌力道比平时重了三分。
“东煌这艘大舰，比我们的俾斯麦还壮观。”
“只是壳子大一点，内里还是凑合用。”林朔回应得客气。
“林团长太谦虚了，我们都等着会议上见真章。”伦斯签完到，也退到了一旁，和凯迪克站在一起，低声交谈了两句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听不清内容。
紧跟着自由鸢尾代表团也抵达了，团长勒福尔是老熟人，上来就给了林朔一个拥抱，拍着他的后背语气诚恳。
“我们自由鸢尾一直支持东煌的主张，吨位限制对大家都好。”
“多谢勒福尔先生支持，会议桌上我们再详谈。”林朔笑着回应。
勒福尔签完到，没去和白鹰德意志凑堆，自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端起侍者递来的红茶慢慢喝着，眼神时不时扫过入口方向，分明是在等最后一批人。
林朔靠在休息区的沙发上，柴郡坐在他身边，指尖轻轻搅着杯里的红茶，低声说了句什么，林朔微微点头，没出声。
又等了十来分钟，重樱代表团的车队终于到了。
重樱代表团团长松本领着人走过来，老远就伸出手，脸上堆着热情的笑。
“林团长，好久不见，别来无恙啊。”
“松本团长也精神得很，一路风浪不小吧。”林朔站起来和他握手。
“还好还好，北大西洋的风，还顶得住。”松本说着，侧身让开身后的山本佑，“这位是本次代表团的核心参谋山本佑，您应该听过名字。”
山本佑上前一步，对着林朔微微欠身，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试探，开门见山就问。
“林团长，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江南船坞那艘大舰下水后，空出来的三十万吨级船台，不知道安排了什么新活？”
林朔嘴角弯了弯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语气轻松。
“预留着备用，暂时没安排。”
山本佑还想再问，松本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，立刻把话咽了回去，跟着松本一起去签到台签字。
签完到，松本带着山本佑走到休息区另一头坐下，隔着几张桌子往林朔这边看，两个人低声交谈着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只有偶尔几个单词飘过来，听不完整。
各国代表团都完成了报到，码头这边的仪式告一段落，巴尔莫邀请大家去休息室用茶，一众各国代表三三两两结伴离开，很快休息区就空了大半。
林朔没动，靠着沙发慢慢喝茶，柴郡起身走到窗边，假装看码头的景色，给林朔留出说话的空间。
没过两分钟，苏衍穿着一身外交官的礼服，端着一盘点心走过来，不着痕迹地放在林朔面前的桌子上，借着拿空茶杯的机会，压低声音汇报。
“刚破译的重樱密电，坐实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他们近四成造舰预算，都偷偷截给了航空研发，没砸在战列舰上。”苏衍手指在盘边悄悄敲了两下，“这次代表团里混了三个航空专家，目标是咱们的航母情报。”
林朔指尖在杯壁上小心敲了两下，没露出半点意外。
“知道了，盯着他们就行，别打草惊蛇。”
“我明白了，安排好了，三个专家都有人跟着，一步没漏。”苏衍拿起空杯子，点点头转身离开了，脚步稳得和刚才过来的时候一模一样，看不出半点异样。
林朔拿起一块点心，慢慢咬了一口，味道是标准的英式甜腻，他皱了皱眉，放下点心端起茶杯漱口。
柴郡从窗边走回来，坐在他身边，低声开口。
“都对上了？”
“对上了，和咱们之前猜的一模一样。”林朔声音很轻，“嘴上跟着白鹰喊大舰巨炮，私底下偷偷把钱砸航空，玩得一手暗度陈仓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“不急，会议还没开，让他们先蹦跶。”林朔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领带，“咱们先回使馆，等着开会就是了。”
两人沿着台阶慢慢往码头外的专车停靠区走，黑色的东煌使馆专车早就停在那里，司机看见林朔过来，立刻下车打开了后门。
林朔让柴郡先上车，自己随后跟着上去，关上车门，汽车缓缓启动，顺着伦敦的街道往前开。
车窗外，白鹰、德意志、重樱的专车依次驶在前面，不同国旗挂在车头，朝着同一个方向走，各自心里打着不同的算盘。
林朔靠着座椅，看着窗外伦敦街头匆匆而过的行人与建筑，指尖在膝盖上慢慢划着。
本次会议的核心底线很清楚，就是把水上飞舟母舰继续算成辅助舰，卡死万吨的吨位限制，让列强的航母发展继续踩刹车。
白鹰想破这个限制，德意志想偷偷扩军，自由鸢尾想维持现状，重樱则是嘴上跟着喊大舰，背地里偷偷搞航空，所有人都藏着底牌。
那十艘预留改装空间的万吨级商船，早就停在上海港封存好了，真到了开战那天，一周就能改成运输舰，把补给和兵力送到任何地方。撒丁的炮钢小样和自由鸢尾的炮管残件，也早就送到了研究所，等着技术升级完成，东煌的大口径舰炮强度还能再上一个台阶。
所有人都以为东煌把全部赌注都压在了昆仑号这种超级战列舰上，没人知道，东煌的秘密航母早就攒了三艘，四个空船台也空出来等着第二批开工，重樱派来的航空专家，不过是送上门来的棋子，正好用来放长线钓大鱼。
汽车穿过伦敦市中心的特拉法加广场，纳尔逊雕像的影子从车窗上滑过，林朔看着窗外，心里把所有底牌又过了一遍。
重樱偷偷截留了四成造舰预算发展航空，还把航空专家混进了代表团，现在证据攥在了自己手里。
接下来的谈判桌上，这张牌该怎么打出去，才能把重樱和白鹰一起拖进坑里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