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瘦的工作人员喉咙动了动，吐出来第一个数字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传到会议厅每个角落。发布页LtXsfB点￠○㎡
休斯议员坐在主席台上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，眼皮不动，目光扫过台下坐得整整齐齐的各国代表。巴尔莫叼着雪茄，烟头明明灭灭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山本佑端着水杯，杯沿抵着嘴，眼睛死死盯着前台，手指无意识抠着杯身。
林朔坐在东煌代表团的位置上，腰背挺得笔直，手放在桌下，指尖平稳，只有顾维城瞥见他拇指轻轻蹭了下中指的老茧。
“赞成东煌提案，四十八票。”
工作人员顿了顿，报出第二组数字。
“反对，七票。”
“弃权，三票。”
话音落，会议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，不少代表扭头看向东煌代表团的位置，目光里带着惊讶，也带着打量。
四十八票赞成，远超规则要求的三分之二多数。
休斯放下敲桌面的手，清了清嗓子，开口宣布：“投票结果有效，水上飞舟母舰归类规则通过。”
林朔微微舒了口气，指尖放松下来。
他抬眼看向主席台旁白鹰代表团的位置，白鹰团长巴尔莫冲着他举了举雪茄，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。
林朔心里了然。白鹰之前提出讨论水上飞舟母舰限制，从头到尾都没提过现有超过一万吨载机舰的处理方案，摆明了就是留着空子给自己钻，大家心照不宣而已。
这个结果，和预想的一模一样。战略第一步，稳稳落地了。
“休会十五分钟，复会讨论巡洋舰分级细则。”司仪拿着木槌敲了敲桌面，宣布暂时休会。
林朔起身，理了理西装领口，朝着会议厅西侧休息区走过去。顾维城和沈毅远跟在他身后，没走两步，就见山本佑快步从后面追了上来。
“林代表，请留步。”
林朔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着他，脸上带着客套的笑。
“山本先生，有事？”
“没什么要紧事，就是想跟林代表随便聊聊。”山本佑走到他面前，目光扫过林朔身后的顾维城沈毅远，又转回来盯着林朔，语气看似随意，“听说江南船坞腾出来三十万吨级的大船台，一直空着？不知道东煌下一步打算造什么大舰？”
顾维城站在林朔身后，手指动了动，没说话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林朔笑了笑，抬手搭在休息区落地窗的栏杆上，看向窗外泰晤士河上来往的船只。
“空着就是留着造新舰呗，还能做什么。”
“不知新舰会比昆仑号更大？”山本佑追问，语气里的急切藏不住。
昆仑号已经是四万五千吨的超级战列舰，要是再大，那得是多大的怪物？重樱国内现在吵翻了天，都在说东煌要造八万吨以上的终极战列舰，必须追加预算跟上，不然就要被彻底压过一头。
林朔侧过身，看着他，故意顿了顿，才慢悠悠开口。
“总得往前走嘛。”
一句话，直接坐实了山本佑心里的猜测。山本佑脸上的肌肉动了动，挤出个笑，心里已经翻江倒海。
看来真的要造更大的战列舰！回去必须催议会尽快批预算，晚了就追不上了。
他又客套了两句，匆匆告辞离开，走的时候脚步都比刚才急了不少。
沈毅远看着他的背影，忍不住嗤笑一声。
“这傻子，真上钩了。”
林朔靠在栏杆上，从口袋里摸出烟，点上吸了一口，烟圈顺着窗户飘出去，融进伦敦微凉的风里。
“他不上钩才奇怪，整个重樱现在都被大舰巨炮洗脑了，就盼着造个更大的压过我们。”
顾维城站在他身边，低声汇报：“炮钢小样和炮管残件已经送到研究所了，那边说半个月就能出第一炉试验钢。那十艘预留的万吨商船，也都封存好了，真要动的时候，半个月就能改装完投入运输。”
林朔点点头，吸了口烟，没说话。所有伏笔都在按节奏走，四个空出来的大型船台留着给第二批航母，其中江南船坞的三十万吨空船台刚好放核心舰，现在就让这帮家伙以为我们要造更大的战列舰，把所有预算都砸进去，正好给我们争取时间。
复会的铃声响了，三人转身走回会议厅。
坐回位置，主席台宣布开始讨论巡洋舰分级规则，很快就绕到了水上飞舟母舰的吨位限制上。
多数国家的代表一开口，都站在东煌这边。这些国家大多被大舰巨炮思潮裹着，觉得水上飞舟母舰就是个辅助，最多干点侦察校射的活，本来就该归到辅助舰船里。一万吨的限制，完全够用来造最大的水上飞舟母舰了，没必要给更高的配额。
少数几个支持发展航空舰船的代表，站起来提出反对意见，说未来水上飞舟母舰说不定能发展成主力，现在限死一万吨，会卡死技术发展的空间。
话刚说完，立刻就被大部分海军将领驳回。
“辅助舰就是辅助舰，还想抢主力舰的吨位？做梦！”
“我就不信，几架水上飞机能打得过无畏舰的主炮！”
“谁爱发展谁发展，我反正不同意给它让主力舰吨位。”
吵吵嚷嚷半个多小时，少数派的声音彻底被压下去了，没人愿意把自己手里的主力舰吨位让出来给这种没前途的新舰船。
主持人见吵得差不多了，敲槌宣布投票表决。
工作人员重新整理好票箱，捧着走到会场中间，挨个收票。
林朔看着工作人员走过每一排座位，手指轻轻搭在桌沿上，刚才放松下来的心情又一点点绷紧。
其实结果没什么悬念，刚才吵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，绝大多数代表都站在我们这边。但不到最后唱票完成，这颗心还是放不下来。
这一步要是成了，列强就彻底掉进坑里了——他们把航母归成辅助舰，限死一万吨吨位，等于自己把航空发展的路给堵死了，我们就能借着这个规则，偷偷把秘密航母发展起来，等他们反应过来，早就追不上了。
工作人员收完票，回到前台，重新拿起唱票单，清了清嗓子，开始念票。
“赞成，……赞成，……反对，……赞成……”
一票票念出来，赞成的数量飞快往上涨，反对的寥寥无几。
休斯坐在主席台上，看着唱票的工作人员，又扫了一眼台下林朔的方向，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最后一票念完，工作人员停下，抬起头，高声公布结果。
“赞成五十一票，反对六票，弃权一票，投票结果有效。”
整个会议厅瞬间安静了一秒，接着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“我宣布，本次会议表决通过：水上飞舟母舰归类为辅助舰船，单舰最大吨位限制为一万吨，不得占用主力舰吨位配额。”
休斯敲下木槌，一声脆响，定了案。
林朔绷紧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。顾维城坐在他旁边，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，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。
成了。战略目标彻底达成。
这是个实打实的胜利，我们成功把列强绑在了大舰巨炮的内卷战车上，自己给航母铺好了隐蔽发展的路。
休斯宣布再次休会十分钟，给大家整理文件的时间。
林朔起身走出会议厅，顺着走廊走到尽头的落地窗旁，推开窗户，伦敦带着泰晤士河水汽的风吹进来，吹得西装领口微微晃动，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。
顾维城跟过来，站在他身边，继续汇报刚才没说完的各国反应。
“休斯散会前跟我透了口风，白鹰接下来也要追加三艘超级战列舰的预算，重樱国内已经吵着要造八万吨级的‘超级大和’，撒丁和自由鸢尾也都有动作，全都跟着加码了。”
林朔听完笑了，点点头：“这样才对，大家一起砸钱造大舰，谁都别闲着。”
他们砸的钱越多，欠的债越多，留给航空发展的预算就越少，等真打起来，他们就只能看着我们的航母编队傻眼。
柴郡站在不远处走廊拐角，靠着墙，听到这话忍不住抿嘴笑，抬眼看向林朔，目光里带着亮闪闪的佩服。
林朔刚要说话，就听到走廊尽头隔着一扇紧闭的木门，隐约传出来争吵的声音。
声音不大，断断续续飘过来，听不清完整的句子，但几个零碎的词钻到林朔耳朵里，让他挑了挑眉。
“……航空预算……”
“……偷偷增拨……不能让白鹰知道……”
林朔原本放松的表情顿住，他眯起眼，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——那是重樱代表团的临时休息室。
顾维城也听到了，脸色微微一变，刚要开口，被林朔抬手制止了。
林朔没动，就靠着落地窗，眼神直直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，手指小心敲着窗台。
原来重樱不止把所有预算砸在超级战列舰上，居然还偷偷留了一手，暗中增拨航空预算？
他们到底在偷偷搞什么？
林朔盯着那扇门，等着看这群人，还能露出什么马脚。